宋归舟

南山素积,烛龙呼吸。

无虞

*小情侣被迫约会荒郊野岭,甜滴7k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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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本无虞,来日犹可期。”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飞机将需要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

 

周瑜合上手中的书,眼神疲惫地朝舷窗外看:外面的天空是灰蓝色,雾蒙蒙的,好像是要下雨。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随着飞机滑动停止,周瑜开始加速思考眼下最要紧的事——孙策说在哪里接他来着?

 

孙策举着“周公瑾”的牌子四处张望,众人从出口鱼贯而出,行色匆匆地朝外走去。在人群的最后孙策看见了周瑜的身影,对方穿着米黄色的外套,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脚步有点虚浮,想来是飞机上并不舒服。

 

“公瑾!这里!”

 

周瑜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目光辗转片刻后落在孙策身上,以及那个孙策手写的牌子……好丑。孙策朝他挥手,而后大步流星地跑上前,对方扑过来的冲击力差点把周瑜撞翻。孙策在自己拥抱周瑜的力度快要上升到谋杀的程度时自知轻重地松了劲,接过男朋友的行李箱牵着男朋友的手笑着往航站楼外移动。周瑜对于孙策这种有一下没一下的浪漫习以为常,任他来吧。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知道。”

 

孙策对周瑜的回答很不满意,侧过脸带着有些责备的神色看他,意思是让周瑜重新回答。周瑜并不吃他这套,眉眼弯弯地沉默,手上还在接收从孙策掌心传来的热量。二人并肩而行一直到机场大门,孙策率先扔开了身侧的周瑜冲入毛毛细雨,没过多久又撑着一把伞小跑回来。

 

“这都十月底了,这时候最冷,可不能淋感冒了。”

 

周瑜的碎发随风飘起,极细的发丝没入灰色的雨幕中难以辨别。现在是十月底,间隔两三天就要下雨,淅淅沥沥不绝,天空都是暗的,万物都是冷色调。但周瑜并不觉得有多冷,他看见孙策时一度错以为等会儿走出航站楼时能见到明媚的阳光。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垂眼越下楼梯,后走到孙策身边。

 

这把伞是上大学时周瑜买的。当年孙策并没有随身在包里放伞的习惯,每次下雨都是浑身湿哒哒跑回来,发了烧后哼唧着说“公瑾我又被淋了”,周瑜多次劝说,对方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般用“年轻人火气大不怕淋雨”等等扯淡的理由搪塞过去。后来一下雨,周瑜就打着伞去接孙策,但这人就好像淋雨时脑子进了水一样,明明周瑜给他带了伞他却非要和自己共撑一把,美其名曰“一把就够”,实际上两个一米八一米九的大男生挤得左脚踩右脚,回宿舍后淋得跟不打伞绕操场跑三圈的效果别无不同。由着孙策胡闹了几次,周瑜拍着大腿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干脆就买了这把巨大的伞,别说他们俩人,就算再加俩人也能挡住。于是自此两个人每次都能干干爽爽回去,可孙策却永久失去了下雨天挂在周瑜身上朝他耳边吹气看他反应的乐趣。宿舍里周瑜瞥见那人能把雨伞盯得烧出个窟窿的神情,假装不明白孙策为什么不高兴。

 

“我以为这把伞早就被你处置掉了。”

“公瑾送的,不能扔。”

 

两人相视一笑,大冷天在雨中悠哉压着机场停车场的马路。现在的小情侣真是不可理喻,保安室的单身老大爷用力地翻了翻报纸。兜兜转转回到车跟前,已经是晚上7点,夜幕降临,雨仍滴滴地从浓云之中落下。两人放好行李后上车坐好,开始思考困扰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大难题。

 

“伯符,晚上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无意义的问题与无意义的回答促成了车内的沉默,最后孙策觉得还是先回市里再决定。对方发动汽车的过程中周瑜仍在纠结,他不是因为“不想吃什么”选不出来,而是因为“什么都想吃”所以才选不出来。今年二月底,孙策的公司和一家外企谈下了一个大项目的合作,周瑜主动提出要去当地监督项目实施以及后续事务处理,直到上周才安顿好一切,将回国提上了日程。扳着指头数整整八个月,他都是异乡游子羁旅客,见不到家人朋友不说,那西餐也吃不惯,自己瘦了十多斤。想想自己和孙策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创业初期的日子,近八年的时间里周瑜还没受过这种罪,就算是他俩最穷的时候孙策也能买回菜来炒个满汉全席。

 

孙策开上了路,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周瑜被车内的暖风和车载香薰淡淡的茉莉花香催得昏昏欲睡,孙策瞧见对方上下眼皮打架的困倦模样觉得好笑,朝后伸手从车后座揪过来一条毛毯盖在了周瑜身上。

 

“困就先睡,还早着呢,到了我叫你。”

 

别说张嘴回答了,周瑜就听见前面四个字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孙策有些惊讶于周瑜倒头就睡的能力,想来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刚才自己在出口抱他时明显地感受到对方消瘦了不少,隔着宽松的外套揽他腰时有些空落落的。

 

孙策的电话按理说总是很多,今天一下午都没有电话打进来,可能等会儿就有了。想到这里,为了不吵醒周瑜,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开静音。

 

“怪不得……”

“你说什么?和我说话吗?”

 

孙策只是很轻地嘀咕了一句,周瑜就迷迷糊糊地问起来,还以为是在叫他。周瑜一向睡得很浅,孙策没少担心他的睡眠质量。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在旁边人头顶揉了两把。

 

“没什么,我说手机没电了,你睡你的。”

“哦,别担心,我的还……我的也没电了……”

 

孙策没听清楚周瑜最后稀里糊涂嘟囔着什么,或许人在极度瞌睡的情况下确实会说胡话,自己还什么也没说,他先张口一句“别担心吧啦吧啦”。真是世道好轮回,孙策暗暗地想,足智多谋的周公瑾难得冒点儿傻气,就应该录下来让他自己好好看看。周瑜此时睡得正香,根本不知道孙策脑子里想到些什么整蛊的鬼点子能让他嘴角飞到汽车顶。

 

雨刮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清理着前窗的雨点,天黑得浓重,让孙策觉得滴下来的不应该是透明的雨点而应该是黑色的墨点才对。这条路是二十年前的旧土路,相比前两年修的新路而言从这里走路程更短,除了下雨有点泥泞和不少路灯年久失修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孙策想快点到家,从飞机场出来的时候就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他有点动摇,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走这里?孙策记得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施工绕行”的牌子啊,赶得也太巧了。他伸长脖子看见了被警戒线拦起来的地方搭有临时帐篷,旁边还停着几辆卡车,上面放有各类工具,以及路中间被挖出的坑——看来是真动工维修路面了。

 

孙策看了看油箱的指针,后悔来机场前没有加满油。市区到机场的距离有40公里,如果不施工的话,现在的油量回家是绰绰有余;可赶上这种情况,这条路又没有别的出口,他只能掉头原路返回,而这些油能不能撑到开回飞机场都两说。他扭头看着仍在身旁熟睡的周瑜,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愧疚,自己男朋友回国的第一天晚上极有可能要睡在车里,光是想想都让孙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他有一巴掌甩自己脸上的冲动,手都抬起来了但没狠下心,最后巴掌落在了方向盘,不小心摁响喇叭。汽车鸣笛在夜幕中略显凄厉地突然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周瑜。

 

周瑜把眼睛睁开半个,车怎么停了,前面是施工了吗,孙伯符呢?大脑重启的时间里,孙策解开了安全带,随后一把抱住了旁边不明所以的周瑜。他把头埋在对方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温热的气息弄得周瑜浑身发酥。这种姿势持续了十秒之久,直到周瑜彻底清醒过来,孙策都没说一句话。那好,周瑜觉得自己应该先开口:

 

“你这是犯哪门子病?”

 

挺伤心的,孙策听完只有这一个感觉,不过自己这里有能让周瑜更伤心的消息。

 

“你手机有电没?”

“没了。”

“公瑾,你先答应不动手。”

“你说吧。”

“咱俩晚上可能得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睡汽车里了。”

“孙伯符,你在开玩笑吗?”

 

拳头在周瑜看见对方认真摇摇头之后连着好几下重重落在了孙策肩膀,揍出他好几声哀嚎。

 

“周公瑾!不是说好不动手的吗!”

“我让你说!又没答应你不动手!”

 

孙策揉着肩膀怀疑人生,刚才那个温柔的周瑜哪儿去了啊,起床气晚上也能发作?眼下拳头也吃了,家也回不去了,周瑜已经横眉瞪自己一分钟了。孙策叹口气,决定还是采取行动,先掉头往回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回到机场。孙策一脸委屈地向周瑜叙述着现在的情况:那个施工处没人,这条路上大晚上也没人,两部手机都没电,油也即将耗尽。最好的可能是开回机场寻求帮助,最坏的可能是半路熄火。

 

周瑜揉着眉心听他说着,刚才被吵醒后那股邪火已经消褪得差不多了,孙策这盆凉水也浇得不偏不倚,四面楚歌的情况之下他甚至有点想笑。孙策发现周瑜眼中染上凄凉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周瑜靠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抬眼迎上对方充满歉意的目光,伸手使劲捏了捏那人的脸。

 

“行了伯符,别看我,看着路往回开吧。”

 

周公瑾起床气过去了,孙策放下心,就是自己脸有点疼。孙策倒车调头,原路往回开,外面的雨依旧下着,敲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貌似永不疲惫地烘托寒冷。为减少油耗,周瑜主动关了空调。寒气总算有机可乘,从各个缝隙里侵入,温度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往下掉。孙策时不时回头看看周瑜,问他冷不冷,周瑜次次都回以温和的笑容,告诉对方不冷。路两旁还亮着的灯不多,孙策打开了所有能用于照明的车灯,但是夜晚气温骤降,空气也潮湿,水汽凝成厚重的雾,阻隔驾驶者的视线。孙策费力地辨认道路,周瑜坐在旁边暗暗搓着手。

 

“公瑾,是冷了吗?”

“还好吧,不冷。”

 

孙策自动屏蔽了那人的回答,这次他直接握上了对方发白的指节。周瑜的手很凉,凉得孙策一激灵。

 

“周公瑾,你就这么喜欢骗我?”

 

周瑜嘴角微扬,没有回答,随后他把孙策的手放回方向盘上,自己还是哈着气搓手。孙策明白这人有时候比他还犟,死不承认,快冻死了也说不冷。

 

孙策对周瑜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周瑜高三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淋过一场雨,生病还要坚持上学。当年他俩不在一个班,孙策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天周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两个班同一节体育课,孙策就趁机会回教学楼找他,却发现周瑜趴在桌子上,身子烫得像火炉。孙策背着烧得神智不清的周瑜冲进医务室测体温,拿出水银计看清楚温度时孙策差点没抓稳给摔了——高烧40度,孙策估计那是这辈子他最想揍周瑜的瞬间。紧接着周瑜就住了好几天医院,孙策一次都没去探望。最后还是周瑜亲手写了“绝不以身体健康为代价换取学习成绩”的保证书并亲自递到孙策手上时,孙策才原谅了他。

 

自那次生病之后周瑜貌似对寒冷更加敏感,稍不注意就会感冒。孙策很在意这件事,可周瑜总是忽略,怕冷归怕冷,冬天依旧想穿好看的薄羽绒服出门。每到这时孙策就会一把拽回周瑜逼他换衣服,不换不让出,周瑜一度评价孙策“比当妈的操心还多”。孙策原本以为周瑜是个在生活上很细致的人,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懂照顾自己:成天啃冰棍、大冬天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赏夜景、在外面喝饮料从来都是多冰……最后的结果就是常年手脚冰凉,一到半夜冷的时候就往孙策怀里钻。

 

“伯符,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到以前的事儿。”

 

孙策朝一旁的周瑜露出两颗虎牙,笑得明媚。就在这时,他们的车不争气地自行减了速,滑动一段距离后静止下来。整个过程用时并不长,孙策的笑容甚至还凝固在脸上。突如其来的熄火,注定了他们要在车上过夜的悲惨结局。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汽车熄火的地方正好有个路灯,在细密的雨幕中惨淡亮着。还不算太糟,周瑜安慰自己,最起码现在孙策不用双手握方向盘开车了。孙策按开了他们的安全带扣,“解绑”之后周瑜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不是浪漫,是冷。孙策也尽职尽责担任周瑜暖手宝的职务,默默地把对方双手都捂暖和。

 

车上的表显示现在是八点,对于这两人来说并不到休息的时间,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百无聊赖,想睡觉都冻得睡不着。周瑜在感受到孙策的掌心不像一开始那么暖和时松开了他的手,总不能让孙策也跟着自己这个冰疙瘩受冻。

 

“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找人帮忙。”

 

周瑜朝孙策挑眉,笑着同他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去活动活动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有利于降低他们被逼疯的可能。孙策忖度着,说的也是,到附近活动活动能增加产热,说不定还能碰上人帮忙。周瑜的其他物品在回国前几天已经寄回了家,他今天带回来的大部分是一些电子产品,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孙策把能套上的衣服全给周瑜套上了,另外带好了手电和一瓶矿泉水。

 

锁车之后两人撑伞朝前方慢慢地走,路灯的光亮从背后照过来,影子越拉越长。周瑜很喜欢下雨的味道,尽管钻入鼻腔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还是忍不住大口呼吸。谧静的野地里一片漆黑,风过吹动野草簌簌作响。忽略起因,在这里散散步未免是件多糟的事。

 

路上,周瑜给孙策撑伞打手电,孙策从两旁的杂草丛中挑出最长的狗尾草,走走停停收集了十来根,最后不知道怎么编出了个兔子,把伞接回来后把兔子递给周瑜。上一次见孙策的这项手艺还是大学时期,现在周瑜忍不住想说一句网上流行的“爷青回”。毛茸茸的绿色兔子躺在掌心,周瑜随后笑意吟吟地和孙策说了声“谢谢”。孙策感叹于公司中运筹帷幄的总经理周公瑾实际上依旧和当年的高中生一样,成熟的背后还葆有最可贵的天真。

 

“诶伯符,刚才在车上你说想到以前的事儿,分享分享?”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那也说说,我想听,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让你那么出神?”

“关于你的。”

 

周瑜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当时突然想起来你大冬天端着热咖啡站在阳台上说要看夜景,结果没拿稳杯子,半杯滚烫的咖啡把楼底下的花儿给浇死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背后吓我?”

 

两人说着说着笑起来,周瑜补充说还记得人家那盆花名贵得很,赔钱的时候好一个肉疼。

 

“还有你老喜欢买回雪糕藏起来。”

“唉唉,孙伯符,那是因为你每次看见之后一根都不给我留。”

“你常年手脚发凉,得少吃,所以我帮你。”

“你够不要脸啊?”

 

周瑜抬手掐上了孙策的脸,咬着牙说道。吃了就吃了,还编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孙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揪变形了,连忙求饶。周瑜漂亮的眼睛半眯,等看到孙策真诚的表情过后才放手。一阵寒风裹挟着雨滴钻入领口,周瑜打了个喷嚏。

 

“你看看,周公瑾,报应,冷了吧?”

“你也报应,脸疼了吧?”

 

周瑜吸了吸鼻子,大步向前面不远处的下一盏路灯走去。孙策嘴上“切”一声,脚没停,紧跟着对方向前,好确保周瑜始终在伞下。不出十步,周瑜突然顿住了脚,后面的孙策专心致志地揉脸,毫无悬念地径直撞上周瑜。两个人都是一个踉跄,重新站稳之后他们看着对方,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一时间都扬起了嘴角。

 

“孙伯符你笑什么?”

“周公瑾你笑什么?”

 

笑高一那年两人就是这么相遇的。不过当时是个夏天,不是牛毛细雨而是倾盆暴雨,孙策披着校服大步跑在前面,正回头招呼同学快点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周瑜身上。孙策反应快,撞了人之后赶紧拉了对方一把——孙策没想到这一拉就拉回了未来的男朋友,周瑜也没想到原来对象真的会主动往身上撞。

 

二人投向对方的目光都被昏黄的灯光晕染得柔和,或许一眼万年就是这种感觉。周瑜突然有点想感谢上天赐予他们今天的不顺,高档餐厅里的烛光晚餐可以有很多,但在荒郊野岭的散步约会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次。

 

“我冷了。”

 

周瑜朝孙策张开双臂,眉眼带笑。无论多少次,孙策对这人态度转变之快都很是佩服,他轻笑一声,拿下巴指指自己手中的伞柄,满脸无辜地表示腾不开手。孙策知道周瑜什么意思,也了解他在感情方面始终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可自己就要逗逗周瑜。

 

“我身上暖和呀,公瑾过来抱着我就不冷了。”

 

孙策闷闷笑着,想看看周瑜是什么表情。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周瑜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听了对方的回答后他毫不犹豫地前进半步搂上了孙策的腰。周瑜把脸埋进孙策的风衣领,此时周遭只有近于无的雨声,他能清楚地听见两颗心脏的跳动,闻到爱人身上的气息。孙策的所有衣服都带着同一种味道,味道很淡,古典大方,闻着很舒服,这也是睡觉时周瑜爱往孙策怀里钻的原因。

 

“公瑾,你心脏跳好快啊。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这怎么还……”

 

周瑜觉得尴尬,正打算放开时,孙策抬手又把他重新按回了怀中。随后孙策的手向下移,捞起对方的腰,周瑜上身跟着他的动作挺起,二人身体相贴。他抬头用眼神提醒孙策靠得太近了,可孙策却直接把距离拉得更近。他们鼻尖对鼻尖,呼吸密密交织着。

 

“跑什么,不是冷吗,我多给你暖暖。”

 

孙策随后吻上周瑜发冷的唇,先是轻轻一啄,周瑜往后闪躲了一下,孙策继续向前,周瑜避无可避,只能任对方一步步加深这个吻。后来他主动啃咬孙策的下唇,力度不轻不重,像是挑逗一般。孙策对此很受用,顺着周瑜的意思将他亲到眼尾泛红,呼吸都急促。

 

吻毕,孙策紧紧抱着他,深呼吸,嗅着周瑜长发上淡淡的香。千言万语都不必再提,都在这个拥抱里了。周瑜闭上眼睛,现在他很安心很踏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么在这里睡下去,千百年沉在孙策怀抱之中,不再疲惫也不再寒冷。孙策吻他时,周瑜回想以往的点点滴滴,出国前无数个和今晚相同的寒夜里,对方都像这样给自己传递着温暖。

 

出国后就再没有了……刚才周瑜还突然记起自从他出国开始,自己就反复做着同一个梦:他梦到平野辽阔,梦到大江奔流,梦到自己策马奔驰于天地之间。青山问他“自哪来”,他回答“自巴丘来”;流水问他“往哪去”,他回答“往吴郡去”;他在梦里问“有多远”,而后万物无声——可梦中的自己仍是向前。

 

他们就那样交换过一个同雨夜般湿漉漉的吻,周瑜无端地问起孙策是不是有两个地方叫巴丘和吴郡,孙策沉眉思索片刻,后表示从未听闻。梦境原本就是虚空,或许那根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周瑜为梦境中的自己略微感到惋惜,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些虚幻的事情抛诸脑后,因为眼下真实世界里他和孙策的人生路才刚刚开始。

 

“公瑾,虽然现在咱们还是没找到人来帮忙,但截至目前我都觉得我这辈子挺好的,我猜以后会更好。”

“的确。岁月本无虞——来日犹可期——”

 

周瑜非要走在斜坡上,孙策就搀扶着,他的身子来回晃,声音却还是稳的。雨前不久才停,他们收了伞,迷蒙雾气之中,路灯微弱的光刚好能追上二人的脚步,在地上投射出他们年轻的身影。

 

那是当然了,他们才二十五岁,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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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中秋赠文,七篇都已经发完啦,手上的短篇貌似豆发过了捏。下一步想开个民国au的连载,目前还在存稿.jpg

*朋友想看温馨的故事遂写,感谢阅读感谢支持!

*希望得到评论呀 ᐛ 一句话也可以!我会认真回复捏!

*准备连载ing,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发文啦!祝天天开心!

 

 

借刀

 *劫富济贫黑道策x涉黑公安警察瑜,朋友的点梗,表面扯头花实际勾肩搭背,甜滴1w4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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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坏是爱上你,最好也是爱上你。”

 

周瑜一手摁着对讲机一手握着车顶前扶手,在急速行驶的警车中努力保持平衡。刚才看清楚那辆车上的人后他真的想跳车不干,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往警察枪口上撞。让周瑜忍住没掏枪的唯一理由就是等会他想亲自按住孙策脑袋晃一晃听听里面有多少水。

 

前面的布加迪威龙凭着顶尖的车辆性能以及驾驶者的高超车技,在周瑜一众四辆车的追拦堵截下依旧旁若无人。在把其中两辆警车挤上电线杆和绿化带后,对方引擎发出一阵有规律的轰鸣,像是在示威,吵得周瑜沉下了眉头。他把对讲机调节至公共频段,摁下了通话键。尽管对手是黑帮走私龙头,且已经有两辆警车的成员在这场追逐战中身负重伤,可周瑜的声音依旧平静疏朗,淡定得令人不禁侧目。

 

“呼叫中央总部,我是ICPO特遣队总负责人周瑜,嫌疑人孙策正从城西高架桥上高速逃逸,我方多名警员受伤,请求支援。”

“收到,已派出两架直升机进行拦截,救护人员已出发,城西所有可调配警力均已出动。”

“收到。”

 

周瑜放下对讲机,拍了拍一旁正全力控制方向盘想要追上前面车的警员示意他别那么紧张。没过多久,当车上众人看见从前方升起的直升机以及摆开一排的武警部队时,先前气势逼人的跑车瞬间焉头耷脑,逼停成功。开车的警员踩下刹车,全车除周瑜的所有人都拔枪开门,以戒备姿势对准那辆银白色跑车的驾驶室。

 

孙策干汽车走私的勾当,只对豪车下手,这人很有意思,是出了名的劫富济贫,站在被救济者的立场上孙策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不过站在警察的立场上他自始至终是个罪犯,顶多算个有点良心的罪犯。

 

当孙策被对面武警队长从驾驶室揪出来时,周瑜迈开长腿下了车,在众人的注视下朝此刻被按在车玻璃上的孙策走去。孙策长了张叫人移不开眼睛的俊脸,面部轮廓如刀削斧刻,就算现在是以这样一种并不怎么雅观的姿势面对周瑜,笑起来还是带着痞味的帅气。周瑜摸出一片口香糖嚼着,对他同样报以微笑,随后从腰间取下手铐,走上前在对方已经被一副手铐锁住的双腕上又加了一副。

 

周瑜穿着警服,袖子撸到肘处,耳机刚取下来,由绕圈的电线系着耷拉在他肩膀。孙策被拽起来时手腕被手铐锋利的边缘划伤,偏小麦色的皮肤出现多道血痕。

 

“嘶,警官,我连枪都没有,至于给我上这么多家伙吗?”

 

周瑜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而后揪着孙策的领子向押解车队走去,另一只手拨动那两副手铐,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声音貌似在有意无意提醒着孙策此刻他已经被拘捕,而且是落在了周瑜手上。

 

“孙先生,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桥东侧,各大媒体云集,都在播报捉拿现场。闪光灯刺眼夺目,在相机中留下的恰好是周瑜押着孙策向西面的押解车队走去的身影。

 

“逍遥法外的汽车走私犯孙策孙伯符于今日再度落网,抓捕过程比预计更顺利。您所看到的画面为现场直播,孙策旁边的那位正是由国际刑警组织ICPO特遣国内的支队总负责人周瑜周公瑾。”

 

截至目前,一切都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三声枪响划破天际。

 

“有人开枪了!快拍那边!观众朋友们,就在刚才,有人朝着孙策的方向连开三枪,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孙策中枪倒地,医护人员已全部出动。”

“开枪的是警队里的人!”

“孙策已经被送上救护车,其他情况由本台记者为您持续报道。”

 

孙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对面惨白的墙壁。角落摆着一个柜子,其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捧白色满天星,依旧是白,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它不起眼地装饰着,聊胜于无。不过这房间里幸好还有更养眼的,孙策醒时对方还靠在斜对面的椅子上阖眼小憩。周瑜还穿着警服,一头黑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孙策就那么盯着他,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美人睡觉时不知为何总喜欢蹙着眉,就好像睡觉时被手铐锁着的不是孙策而是他一样。如果不是被铐在病床上,他一定要凑近好好看看这位周警官。他俩一个黑帮走私犯一个ICPO特派队长,周瑜明面上跟他互掐了小十年。

 

敲门声响起,孙策立马重新装睡。他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观察到来人同样穿着警服,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周瑜身侧的小圆桌上后就转身出去了。而全程周瑜都一动不动,根本就没醒。

 

睡这么死?孙策在门合上的那刻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周瑜后直接投向了文件夹。自己的双手都被铐在了病床两侧的护栏上,那试试用脚?正当孙策抻展身子憋红了脸去够文件夹却还是差很多时,他突然听见了几声轻笑,是那种很真诚的嘲笑。孙策转过头,周瑜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玩味地打量着自己滑稽的姿势。

 

“周警官装得不累吗?就等着看我笑话?”

 

孙策停止了动作,接着放松身体躺平,一脸生无可恋地问道。周瑜笑意更甚,翘起二郎腿,拿手支着下巴,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孙策浑身不自在。

 

“的确,孙伯符的笑话最好笑。”

 

孙策没兴趣再继续这些无聊的对话,他现在只想搞清楚昨天开枪的人是谁。昨晚他被捕时,原本被按进警车里就完事儿,但却不知道那么多武警里谁放了枪,孙策以为有人来救他,没想到第一枪过后,接下来有两颗子弹都打在了自己身上。

 

“公瑾,昨天开枪的是谁?”

“不知道,人跑了。”

“文件夹写的什么?”

“人跑了。”

 

孙策想想昨天高架桥上对自己的追逐拦截还觉得不爽,自顾自分析着:

 

“你们追上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辆布加迪威龙里装着追踪器,那样式我见过,是国外一个洗钱组织特制的。”

“对,那辆布加迪威龙的车主是国内臭名昭著的洗钱龙头袁术,估计是两方结了仇。”

 

周瑜翻看着文件夹,嘴上继续和孙策对话,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那袁术仗着公安系统里有关系,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如果早知道有人来取他的狗命,我就不打他那辆车的主意了……你们知道些什么?”

 

周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貌似对孙策的问题不太满意。随后他举起一根手指指向身后天花板的摄像头,提醒对方:

 

“无可奉告,想知道自己查。病房摄像头通信屏蔽时间还有一分钟结束,罪犯先生,想好怎么从我手上逃脱了吗?”

 

孙策叹了口气,从床垫底下摸出一根铁丝熟练地依次撬开了左右手的手铐。就在周瑜的手机响起了定时铃声时,孙策翻身下床,尽管牵动了伤口,但是这点小疼小痛还不足以让孙策停下动作。周瑜一脚飞来,他闪身险险避过,顺势转了个身从周瑜腰间的枪套里摸出了警用手枪。孙策弯腰,紧接着手刀劈向对方膝窝,周瑜没防住,瞬间单腿跪地。随后的招式自然是比不过明显占上风的孙伯符,不过几招的光景,冰凉的枪口就抵在了周瑜颈侧。孙策再清楚不过周瑜此时的表情,就像猫儿被抓住了后脖颈,不能放手,要不然指定回头给人一爪。

 

三分钟后,电梯门在几十支手枪的瞄准下徐徐关闭,下行。孙策一枪解决了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而后把脸埋在周瑜颈窝处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闻不腻周瑜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很安心的味道。

 

“你有病吗?”

“老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那么拽?”

“劝你在三层换楼梯走,他们马上就要关闭电梯电源了。”

“还有十秒。”

 

在这短暂的十秒里孙策甚至还在周瑜唇上啃了一口。说实话孙策很不乐意前一秒还和周瑜唇舌缠绵而后一秒就要推开对方并亲自开枪,不过周瑜坚持演戏要演全套,为了表示让挟持戏码更真实一点,周瑜主动为孙策手中的枪上了膛。

 

电梯门在三层打开门的瞬间,轿厢内灯光霎时全灭,孙策看着并没有警察埋伏的三层内心一股热流涌动。他在众医护人员的注视下拽着周瑜的头发磕在电梯楼层面板上,周瑜额角瞬间出了血。随后孙策提着晕晕乎乎的周瑜一路跑到楼梯间,身后很快有警察追来。

 

“公瑾,对不起了哈。”

“少他妈废话!”

 

孙策在混乱之中低沉着嗓音朝此刻神智并不怎么清晰的周瑜说道,不过周瑜还能骂自己,说明刚才力度还不至于把自己男朋友弄成脑震荡。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朝周瑜说了声“我爱你”后把对方一把推向正追来的警察们,然后抬起手枪照着周瑜肩膀干脆利索的扣下了扳机。在围观者的惊呼中孙策只是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周瑜,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一口气冲下负一层。

 

老地方,负一层从东到西第三排、从南到北倒数第四辆车。孙策很快看见了那辆黑色大众,他飞奔过去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在楼梯间被其他警察撞开的那一刻踩下油门,汽车瞬间提速开出了医院停车场。等众人赶到先前的停车位时,原地只留下了几道轮胎摩擦地面的痕迹。

 

在甩开几辆追击的警车后,孙策拐进了本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停车场。按下方向盘后面隐藏的黑色按钮后,原先的车牌在机械装置驱动下被推上去,其下滑上来的则是另外一块与旧车牌完全不同的新车牌。孙策熄了火下车,环视一周不禁感叹这停车场也太大了,自己要是警察进这种地方抓人得气死。

 

孙策仍按照从东到西第三排、从南到北倒数第四辆车的方位找到了周瑜留下的第二辆车,车上有手机、衣服、身份证、驾驶本……应有尽有,尽管证件都是假的。孙策换好衣服,趁还没封锁时开车往城外去。他这次真真切切吃到了教训:劫车的时候一定要先检查好再开上路。现在他计划要好好盘算盘算该怎么让袁术那个老王八蛋付出代价。

 

周瑜必须要承认当时的建议的确有些不成熟,他挨过子弹,但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挨过,虽然穿着防弹衣,却也差点疼死过去。孙策从警察手里逃脱也不是一次两次,对于眼下的结果大家貌似都也料想到了。除这次抓捕出了点意外,有两辆车里的警员受了伤,之前在全国各地的抓捕行动中双方都仿佛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没怎么动真格。孙策虽然是黑道走私犯,可他的目标只有一类,那就是贪官污吏和贩毒头目手里的豪车,颇有些侠盗意味。民间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总局对孙策的行为也只评价是年轻人闲得发慌极度任性无理取闹。

 

前两天看似声势浩大的高架桥拦截阵仗不是专为拦孙策的,警局的真正目标是那辆布加迪威龙的正牌车主,也就是国内最大的洗黑钱龙头——袁术。自从收到了袁术和国外洗钱组织“极灰”合作决裂、袁术逃回国内的情报后,周瑜指导相关部门破解了极灰追踪器的密码,跟着定位暗中埋伏,好借此机会找到袁术,将其彻底收捕归案。

 

“公瑾,你不是说那辆车是袁术的吗?”

“我怎么知道孙策要抢啊。”

 

众人盯着特别行动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静止的红点一时尽是无语。那个红点就是布加迪威龙上的追踪器,现在就在警局停车场,等着省厅来接走。

 

周瑜闭眼按着额头,一不小心按上在医院电梯里磕出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知不觉,手里的纸杯已经被捏扁。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这孙策要是再落到周瑜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周瑜长相清冷,不笑的时候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年纪很轻,在国外大学刚毕业不久就被ICPO招走,没过几年就派回了本国。按理说怎么着周瑜都不应该囿于此处,可直到现在,他都以一种对于本局非正式身份担任重要职务。

 

有传闻说周瑜背后的靠山很大,要不然也不会以像特派负责人这种非国内官方认可的身份坐到如今的位置。不过这个传闻鲜有人知,因为当年没传出几天,那些人就离职的离职、外调的外调,还有一个因为不知道哪来的债务压力自杀身亡。

 

坐在周瑜旁边的人恰好也对当年的事有所耳闻,个中缘由他也明白或许不该深究。

 

“公瑾,你应该还有办法的对吧。”

“是啊周队长,追踪器的事是你指导破获的,应该还有什么信息是能抓到袁术的吧!”

 

周瑜听着对方这么说,忽然好似有点开心地露出个笑,眼睛只盯着桌上那副前不久铐过孙策的手铐,神情淡且温和,变了个人一样。

 

“有,不过这得看孙伯符的本事。袁术和极灰组织在洗钱方面都是十几年的老油条,这一行要想走得稳,小买卖不露面是基础,其次重要的就是他们绝对会渗透政府重要部门,及时处理掉一切有威胁的信息……”

“这么专业啊哈哈哈哈哈,要是洗钱的话公瑾哥肯定能业内顶尖啊……”

 

坐在最后排的一个警员突然笑起来,打断了周瑜的话。旁边的组长见状,连忙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李!说什么呢!”

“没关系,年轻人开个玩笑而已,大家没必要这么拘谨。”

 

周瑜歪头,朝那个小李挥挥手,露出友好的笑容,转而向组长点点头,示意他不必苛责。

 

“那我接着,正如我上面所说,袁术在国内也有这样的合作者,因此我们在国内除了直接定位外很难找到对方。但如果能从国外获取他的近期交易信息,找到袁术也是可实现的。”

“明白了,那为什么之前我们不这样做呢?”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警察跨境追踪本就复杂,而且哪个洗黑钱的组织会和警察做信息交易?”

“伪装也不行吗?派卧底呢?”

 

周瑜皱了皱眉,依旧耐心回复着。

 

“挣那份儿钱的人都不是简单人,你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我们一手捏造的身份再天衣无缝,没有实实在在的犯罪经历,都一捅就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有真正黑道身份的人去国外打探消息?”

 

周瑜微笑着对那个发言的警员点点头,对方是个年轻的姑娘,与周瑜对视的那刻脸颊泛上了浅浅的红。

 

“怪不得说要看孙策的本事……”

“可孙策为什么会听咱们的?而且他已经跑了啊。”

 

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这期间周瑜没再开口,扔了攥皱的纸杯后他又拿了个新的,接满咖啡后小口啜着。没喝几口,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周瑜拿起一看,电话来自美国新泽西州。

 

周瑜拿着手机离开了指挥中心,找了个僻静且无监控的杂物间接起电话。

 

“那天我是不是下手重了?还疼不疼?”

“重,现在和你对话的是周瑜的鬼魂。”

“公瑾别咒自己啊,回去好好补偿你怎么样?”

“少跟我画饼。”

 

电话那头传来孙策的笑声,周瑜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伯符,你在新泽西吗?”

“对,我估计公瑾需要老公帮你来这里找点情报。”

“的确,不过我猜你是为了报那两枪之仇,可不是为了我。”

“诶呀差不多,我不能白替袁术挨那两枪啊。眼下已经有眉目了,有具体消息我会再通知你。”

 

周瑜听着对方挂断,他就知道孙策跑出去第一件事不是避风头,而是要亲自逮住袁术,要不然也配不上“极度任性无理取闹”的评价。

 

没过两天,指挥中心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公瑾哥,邮件上说三天后袁术和越南毒枭有桩大交易,他亲自露面,晚11点在A城最东边的废弃排水厂。”

 

周瑜叼着半根烟眯眼看向大屏幕的邮件内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厅内众人都在怀疑这封邮件的可信度——A城是全国社会治安最乱的城市,由于坐落在边境线上,所以黑帮跨境交易屡禁不绝,杀人放火更是常有的事。如果要去的话,未免太危险,申请上级支援批下来需要至少两天,等从各市调过人手,黄花菜都要凉了。

 

“怎么办,公瑾,信不信?”

“信,这封邮件是孙策发的,我追捕他这么多年,他最常用的虚拟地址就是这个。”

“那他为什么要给咱们传递这些信息?”

“借刀杀人而已,袁术是个危险人物,让警察挡枪,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周瑜把烟蒂拧灭在烟灰缸,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缓缓说道。他平时嫌发圈揪得头疼,没什么需要亲自出手的案子时就习惯把头发披散着,主要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些。随后他揉揉头发,站起来对厅内众人温声宣布:

 

“无论真假我们都得试一试,越拖就越可能被袁术发现,到时候可就更难找了。孙策是个什么人,大家这么多年也都明白,抓袁术这件事上他和咱们是一边儿的。”

“可——咱们人手有点少吧。”

 

这句担心一说出来,气氛顿时有些沉重。可周瑜貌似并不担心,扫视了周围人一眼后露出个很轻松明媚的笑容。

 

“够用就行。”

 

三天后,22:50,A城东侧,废弃排水厂。

 

这里荒废多年,所有能拿去卖钱的东西都早已被人拆走。人去楼空,只有风过吹动没人要发黄塑料皮时还略有闷闷的响声,像苍老的病患几欲停止的呼吸。没有灯,惨白的月光森森地透过残垣断壁落入底层,照在已生满铁锈的巨大钢管上后断绝了气息——因为没有光再折射出来。

 

在场的所有警员都佩戴了夜视仪,屏息凝神地埋伏在一早安排好的位置上,等待着猎物到来。

 

两道车前灯闪过,紧接着能听到车辆靠近,轮胎在沙石之上摩擦,停止转动。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多——有人来了。

 

一行人站在底层空地中央等待,旁边地上放着几个大行李箱。没过多久,为首的那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埋伏在他们斜上方二层的狙击手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22:59。他刚重新抬起头,就又听见了停车的声音,另一帮人提着五六个皮箱随后也进入了这里。

 

行动队长抬起握紧的拳头,只等交易的两方互换了货物时,猛地向前一挥,“行动”二字通过无线电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机中。刹那间,埋伏在黑暗中的警察一拥而上,凭借着夜视仪的视觉支持毫不费力地占了上风。袭击过程中交易的两帮人对着看不清的来人胡乱放枪,四散而逃,场面陷入混乱。不过警察很快控制住了情况,尽管少部分警察中枪受伤,但整体行动竟异常顺利。

 

孙策从手机中目睹了全过程,画面中所有前来交易的人都被制服在地,四周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最外侧的警察貌似是行动队长,正按着胸前对讲机的通话按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在向周公瑾长官汇报这次的行动非常顺利吧。孙策扬起嘴角,随后关闭了监控实时直播夜拍模式的页面。

 

虽然是洗手间,但这里装修得不比豪华酒店次,墙壁贴着瓷砖,其上挂着艺术画。洗手台是大理石材质的,被清洁得很干净,一点水渍都没有,上面还有插着鲜花的花瓶,玫瑰、紫罗兰、白色满天星……品味不错。顶上是水晶吊灯,明黄色的和暖灯光打在孙策脸上,他欣赏着镜子里穿黑西服的自己,嗯,这镜子照人怪好看的。孙策对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然后推开门,走进了人声嘈杂的会场。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地下赌场,地上是豪华酒店,有“重生之地”的称号。孙策以为这个名字就是这地方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输得你怀疑人生想一头钻回娘胎里重来的意思。不过今天他不是为赢钱输钱重启人生来的,他是来取袁术狗命送他入轮回的。

 

轮盘哗啦啦转着,其中的红黑色块绕得孙策眼晕,人们交换骰子和筹码像推杯换盏,一场场过去只剩下赌桌旁的人醉死其中。孙策来到吧台前点了一杯冰伏特加,酒味混合着杯中一小片薄荷叶的香气钻入鼻腔,这让他想到上一次来这里时已经是八年前,那晚孙策遇见了周瑜。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三杯下肚,两个人就那么拥吻缠绵在了一起,当年正赶上电梯维修,他们历经坎坷地爬了十六层楼才回到房间,然后就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滚了床单。

 

孙策想到这里时忽然笑起来,觉得是有些上天注定的意味在的。那年他们都21岁,周瑜还是个年轻的警察,而孙策已经是个成熟的走私犯了。周瑜就那么被应当伺候罪犯的手铐锁在了床头,蹙着眉问孙策“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孙策后来不记得自己的回答,只记得周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泪光时有多勾人多好看。

 

原本以为是一夜情,可第二天一早他们竟同时问出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的话来。一个警察一个罪犯从最离谱的楔子开始把故事一发不可收拾地续写到今天,咂摸起来也是够不可思议的。孙策摇着杯子里的大冰块想,如果现在重来一次的话说不定他当时能给个更确切的答案: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最坏是爱上你周公瑾,最好也是爱上你周公瑾。

 

一番瞎想后孙策低头看了看表,0:36,还有四分钟。

 

不知道周瑜发现自己骗了他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气得把警局电脑都一拳砸出个洞?不知道,反正孙策已经开始觉得好笑了。他是想借刀杀人,借警察的刀,不过警察的刀太钝,只能杀杀自己同行的那些黑心走私犯,帮自己报一下前两年被那些人抢了生意的私仇。至于袁术这种,落在警察手里进监狱,在监狱里悠哉悠哉做运动看电视,哪能算“杀人”,送他去享福还差不多。孙策当然要亲手活剥了他的皮挂在家里当装饰,还要拎过他所有小弟来看,让他们看看自家老大拿孙伯符挡枪子儿是个什么下场,这才解气。

 

此时,一队黑衣服的保镖打扮的人走进赌场,向四周观察了片刻后朝楼梯那边点了点头,随后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出现。那人眼神很锐利,眉宇间仿佛郁积着幽怨,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孙策暗自撇撇嘴,估计那就是袁术,长得就跟谁欠了他钱一样,怎么不想想还欠自己一条命呢。果然,没过多久,那张并不讨喜的面容就出现在了孙策眼前。

 

孙策早就看过了自己被捕后中枪以及从医院逃脱的所有现场报道以及直播回放,都没有自己的脸部画面,想来是周瑜在事发之后立即处理了,所以袁术根本不知道那天替他挡子弹的人此时就在他对面。袁术的保镖和袁术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一个个凶神恶煞盯着孙策。

 

袁术点了一杯苦艾,侧身靠在吧台上打量着孙策,紧接着发问:

 

“你是飓风?”

“对。”

“本地人顶着越南人的身份做买卖?”

“披着羊皮好办事儿,麻烦了点儿,但是保险。”

 

孙策如响而应,面上端着礼貌的笑容。袁术貌似对这个回答没有产生丝毫怀疑,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神情也放松了很多,他接着直奔主题,开口:

 

“我喜欢跟谨慎的人做买卖,你的东西呢?”

 

孙策敲了敲吧台桌面,戒指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吧台的女郎会意,微笑着点头,而后弯腰取出两个箱子摆在二人中间,按开其中一个的金属扣,箱盖打开,里面是摞的整整齐齐的美元。

 

“这里是三十万美刀,还有三百个这样的箱子,在停车场里。”

“我的报酬呢?”

“你可以拿走其中二十个。”

“四十个。”

 

袁术的语气不冲,可看起来态度很坚决,他紧着补充: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就是因为肚子小食欲足,急需人帮忙消化转移,现下抓得严,你们的数额又大,我有风险,所以——得加钱。”

 

孙策对袁术拖长的这个音一阵恶寒,他就没见过敢这么要钱还不害臊的,这叫加钱?这他妈叫抢钱!虽然心里这么想,孙策表面还是演得十分到位的。他先是装作为难,而后好像是豁出去的模样,咬着牙朝袁术回答:

 

“三十个,不能再多。”

“好,看在你是老乡的份上,三十个成交。我现在就跟你去取。”

 

袁术笑得很狡黠,让孙策想现在就一拳揍出他的脑浆。对话结束,两个人起身朝外走。袁术的保镖也都各自转身,跟着他们走向楼梯间。孙策刚下了两级台阶,其他人的脚步声忽然停止,没了动静。等他回头时,袁术站在上面正眼神微妙地盯着自己。

 

“年轻人,你有那么多钱给我吗?”

“当然,干这行先说诚……”

 

还没说完,孙策的话就被袁术的冷笑打断。

 

“别他妈装了,干这行先说的不是狗屁诚信,是代号。洗钱贩毒做这么多年,你不会今天突然忘了问对方代号吧?”

“哦,可能真忘了。我摊牌,你厉害。”

 

孙策耸肩,语气平常地承认了事实。他真不是干洗钱的,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和规矩他是真不知道。袁术对于孙策无所谓的神情有点疑惑,死到临头还这么吊儿郎当?

 

“你告诉我背后主使是谁,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我,孙策。”

 

袁术听完这个名字后瞬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孙策很想捂上耳朵或者撕了对方的嘴。

 

“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还得谢谢你替我挡了那两枪。”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用谢,报恩就成。”

“留你一命?”

“我的命不是你能决定留不留的,但是你自己的可以。我要你的命,现在就要。”

 

袁术不知道孙策哪来这么足的底气敢这么拿命当筹码提要求,貌似孙策嘴里就吐不出什么正经话。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袁术招呼保镖就地解决孙策,自己还能回吧台那边拎走那两箱钱。

 

赌场里禁止带枪械以及刀具,不过这样正好,孙策可不想看见那种血呼啦擦的场面,败坏心情。袁术转身回去,好像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保镖少了好几苗人。孙策看着袁术的背影顿时无语,给这样的老大打下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孙策让自己的人死守在赌场几个角落中,刚才袁术让保镖跟他们走向楼梯间时,孙策的手下就悄无声息地拧了队伍后面几个落单人的脖子。

 

楼梯间。

 

孙策此时正拽着其中一人的头发狠狠将其砸向了楼梯台阶的棱角,这是第一个。就在这时,有人朝孙策用力掷过去个灭火器,孙策躲闪不及,抬胳膊想接时被带着一个踉跄摔下去。他不顾疼痛翻身起来,面对眼前的肘击临时格挡,紧接着膝盖朝上用力顶在对方腹部,又趁其弯腰时拿虎口一掌卡在那人咽喉。孙策的力度极大,两人距离瞬间拉开一米远,那人捂着脖子跪下干呕。

 

还有!来自新对手的拳头落在孙策肩膀,牵动前些天的枪伤,他疼得轻哼一声。正当对方以为找到了孙策的弱点打算再来几下废了他的胳膊时,孙策看准那人侧身挥拳的时机,提脚迅速跺在其小腿上,对方吃痛,身子一偏,孙策只轻轻躲闪,朝自己挥来的拳头仅仅砸向身后的墙壁。

 

孙策登时抬脚踹上那人下巴,而后顺势转身,动作流畅,换脚把先前跪在不远处的人蹬下了另一边的楼梯。脚劲作用之下,其中一人脖子“咔吧”一声转了个不自然的角度,他就那么死了;另一人滚下楼梯后一头撞向了墙壁,在上面留下了不小一片血红色的痕迹。第二、第三个。

 

最后两个趁方才孙策和别人打斗的空当砸碎了消防栓,眼下各拿着一根撬棍朝孙策冲来。不带这么开挂的啊!孙策暗骂。铁棍迎头挥来,孙策沉腰闪过,紧接着旁边又来一棍,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拿手臂生扛,骨头还是没有这玩意儿硬,孙策霎时感觉到钻心的疼。不过这节骨眼上没人听他哼唧,对方一脚踹上他胸口,孙策没招架住,被踹翻在地。

 

孙策五脏六腑都快碎了,躺地上过招时又挨了好几棍好几脚,而后他总算看清了对方的破绽——其中一人右臂的衣服被划破,估计是刚才砸消防栓玻璃时被割伤了,血从胳膊上流下一直到手掌,孙策看到那人挥棍明显有手滑的迹象。

 

孙策抬腿对着那人右手狠狠来了一脚,果然,那人掌心是血,这一踹直接踹飞了手中的武器。对方下意识捂着右手,孙策趁这一人停下攻击的片刻支身翻起。他先是一肘砸向了没有武器那人的脸,然后在对方头晕眼花之际绕到其身后,用力一推将他推向对面。但不凑巧,他的同伴此时正用尽全力挥舞撬棍,他凑上去时孙策只听见头骨碎裂的声音。

 

啧,真可怜,第四个。

 

最后一人貌似不敢相信自己刚一棍子给兄弟送去了西天,他仅仅愣了两秒,同伴尸体倒下的刹那就见孙策飞身跃起,随后就有一拳砸在自己脸上。孙策夺过那人手里的东西扔到一旁,替对方选了一个不那么难看的死法——没用三招,孙策就拧断了他的脖子。第五个。

 

与此同时,袁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手下都快要到上帝那里报到了,他不疾不徐地绕过人群,选了最远的路回到吧台前。袁术和吧台的女郎耳语两句,随后两个箱子再次摆上了大理石桌面。他又要了杯酒,小口喝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没有造假,里面的的确确是放满了钱。

 

不费力处理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外加六十万美金,算起来应该是赚了。正当袁术欢天喜地拨开了第二个箱子的金属扣打算掀起箱盖时,一只皮肤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将启的手提箱。

 

袁术抬头,眼前的人身材修长,穿着灰黑色的西装裤,上半身的白衬衫袖子别起小半个,扣子留了最上面的没扣,也没有领带,有种随意不羁的美感。对方长相略带清冷,眉眼生得多情漂亮,长发松松地扎着,有点眼熟,但不知道在哪见过。这人虽蓄着长发但没有丝毫女气,是个能用“美人”来形容的男子。

 

周瑜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朝袁术露出温和的笑容。袁术承认这个人的面容的确让自己怔了三秒,不过看这意思是来抢自己的钱的?他拿下巴指了指周瑜搭在箱子上的手,微笑着说道:

 

“这位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喜欢偷偷摸摸拿不属于自己的钱罢了。”

 

周瑜语气平和,回答着。袁术听罢笑容更甚,原来这人跟孙策是一伙的。

 

“你说这个?这些钱的主人貌似已经不在了。”

“哦我不是说这个,我就放下手歇一歇……”

 

周瑜敲了敲那个手提箱,挑眉解释着。袁术笑着看向对方的眼睛,却发现这人眼神很复杂,眼中貌似有处深渊,叫人根本看不透。

 

“我是说你买车的钱,那些是我的。”

“什么车?”

 

袁术被周瑜弄得一头雾水,觉得这人怎么比刚才那个孙策还莫名其妙。周瑜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听完袁术的回应后只是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然后垂眼一绕腕,杯中剩下的冰块就被甩了出去。

 

周瑜看了看远处碎成渣的冰块又回过头抬眼看了看袁术,笑意吟吟地,将空杯子瞬间砸在了袁术头上,力度出人意料的大,玻璃杯瞬间碎裂,清脆的声音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袁术忽然感觉头上刺痛,而后温热的液体淌下,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愤怒喊道:

 

“你他妈有病吧!”

 

袁术捂着额头后退,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一滴滴砸在地上。周围的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见了血,大厅一时间鸦雀无声。

 

“布加迪威龙,威航爱马仕那款,再具体点,孙策开走的那辆。”

 

周瑜一步步缓缓靠近袁术,提醒对方的声音平静而疏朗。袁术闻言,一阵眩晕跌倒在地,用胳膊肘继续仓皇地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车不在我这儿,找孙策!你去楼梯间!”

 

此刻众人纷纷往后面的楼梯间看去,袁术也是,但当他看见孙策就那么倚在门侧朝自己挥手时就像见了鬼一样,面色煞白,颤抖着扭回头看周瑜。周瑜蹲下身朝他耐心地解释:

 

“孙策抢的是你的车,可你的车是你偷我的钱买的,懂了吗?”

 

袁术这才接受了眼前这个人其实是极灰组织的真正掌权者,他绝望地回想着自己当初利欲熏心做出的事,肠子都悔青了。他在和极灰合作的两年中,前前后后共卷走了五千万,由于当时合作总金额数目十分巨大,他以为对方不会察觉,前不久他把所有黑钱都换成了豪车,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于是袁术和极灰就此决裂,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孙策劫车时,车上的司机并不是袁术的手下,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孙伯符,那辆车上装的可就不是追踪器而是炸弹了。周瑜听说了车被劫的那一刻还在安慰自己说至少还有追踪器,以警察的身份抓住袁术也是个办法,直到那辆银白色跑车在路上漂移时周瑜透过车窗看见了孙策的脸——当时一枪崩了他的心都有。

 

他俩在一起这么多年,孙策一个月换一次手机换一次电话号,每次联系都得碰运气,每次见面都不过亲个嘴上个床的时间。这就一步步造成了如今那么巧合的局面。周瑜发誓以后让孙策每隔三天就和自己汇报一次接下来要搞什么车。

 

高架桥上很不幸的是周瑜没办法通过警局公用频道向卧底杀手传递“停止行动”的讯息,不幸中的万幸是先前安排的卧底是临时雇的杀手,业务能力并不怎么强。第一枪没打中,紧接着的第二第三枪也歪得也够可以,周瑜拿身体挡住孙策时那人已经暴露,飞似的逃离了现场。当时周瑜看着孙策左肩和右肋处并不致命的枪伤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周瑜回想起那之后的种种事情还有些恍惚,这么戏剧性的变化,他主观性认为都是袁术的错。

 

“如果你没有碰我的钱,或许还能站在这里和你的那些客户谈笑风生。不过可惜你惹错了人,拿错了钱还弄丢了车,最后害得我男朋友替你白挨了两枪,这笔帐怎么算?”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后袁术还没来得及震惊,最先想到的是就没听过这么算账的,比自己还能瞎掰扯。看着周瑜站起来,又从腰间摸出手枪,袁术才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看他那么眼熟,之前在电视上看见过啊,对方是周瑜,大名鼎鼎的ICPO特派总负责人,是警察!一个警察竟然是国外洗钱组织的首领,还和道上有点名气的走私犯是那种关系,传出去可就有意思了。

 

“你这是警枪啊,这里这么多人你就不怕暴露?”

“劳您费心,按我这个方式混饭吃的总得有点能拿出手的办法。”

 

还没等袁术再开口争取一下活命的可能,周瑜已经迅速地把枪上了膛。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袁术的脑袋时,袁术只看见了手枪背后那个温文尔雅的笑。

 

“走好。”

 

随着“嘭”一声枪响,袁术这辈子再也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他的上半身应声而倒,死亡背景是赌场被擦得明亮的地砖以及他自己新鲜的血液。在场的人貌似大部分都见惯了这种有点血腥的寻仇场面,除了有几个新来的女员工吓得发出了惊呼外,其他人都低语着四散而去。

 

周瑜勾勾手指,袁术的尸体很快被工作人员拖出,保洁员也很熟练地清理干净地上的血啊脑浆啊什么的,朝周瑜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孙策目睹了全过程,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此时的赌场中依旧人声鼎沸,纸醉金迷如初,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孙策看着周瑜朝自己走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伯符,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公瑾,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以你的聪明才智这不还是找到袁术了吗……”

 

周瑜饶有兴味地听对方扯淡,神情就像是信了这人的鬼话一样,表情管理得很好,认真到孙策都没脸再继续说下去。

 

“把我支到A城,你自己来寻仇?怎么?怕我抓住袁术送他进监狱享福?”

“公瑾你要是早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不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

 

孙策撇撇嘴,随后上前一把将周瑜抱入怀中。

 

“告诉你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我跟那边的人天各一方,有时候甚至管不住,他们背地里不知道做过什么其他事,如果把你牵扯进去,我怎么解决?”

“那今天怎么解释?”

“孙伯符,是你先在我那副手铐上装窃听器的。”

“你不是也给我手机里放追踪器了?”

 

周瑜一时语塞,前两天在指挥中心里有关“从国外组织获取交易信息”的话的确都是他随口说的,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极灰早就抓住袁术让他死个不知道几千回了。这些话都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即孙策在暗中获取警局的行动信息。

 

果然不出所料,前脚周瑜刚说了这句没多久,后脚孙策就打来了电话。周瑜看着对方定位的小红点显示在与新泽西完全相反的方向上时决定将计就计,既然孙策执意要背着周瑜自己去找袁术,那么正好省了自己的事儿。周瑜相信孙策的能力,只不过孙策不愿意相信警察和警局合作罢了。

 

“伯符,你不会是才发现手机里有追踪器的吧?”

 

孙策在周瑜耳边叹了口气,他认了,论手段诡计他这辈子是注定斗不过周瑜的。

 

“的确,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对面一撬棍干碎了手机,捡起来就看见了追踪器。出来的时候赶上你拿杯子砸上袁术的头,刚才又看见工作人员对你的态度,我想起洗手间里摆着的恰好是你喜欢的满天星,一下就都明白了。”

 

周瑜笑着在孙策后脑摸了两把,结果没想到摸了一手的灰。

 

“孙伯符啊孙伯符,你挺聪明的,还懂得借警察的刀杀你的敌人,只是运气不好——”

“碰上了你周公瑾,反过来借了我辛辛苦苦磨的刀,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袁术还杀了他。”

 

孙策故意抖抖刚才在楼梯间打架沾上的灰,呛得周瑜一阵咳嗽。周瑜推开他,拿手扇扇面前的灰尘,脸上还带着笑。

 

“怎么不费力,伯符没想过你跟你手底下的那几个人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干掉了真正的越南黑帮然后今天取而代之的?”

“哦,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公瑾明明能派俩人过来搭把手让我少挨点打,结果却还是袖手旁观让我在那个楼梯间里自生自灭?”

“我以为五个人对你孙伯符而言是小菜一碟来着?”

“如果那个孙伯符没有在前些天挨过两枪的话。”

 

随后周瑜捧起孙策的脸,踮脚吻上对方微冷的嘴唇,传递温度。

 

“你不行了?”

“公瑾亲自试试?”

 

两个人的语气都带着无限的暧昧,就和当年的三杯伏特加一样,明明是三瓶都醉不倒的人却偏偏要任自己沉湎其中。周瑜承认自己八年前有点见色起意,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发现自己每次看见孙策那张俊朗帅气的脸时都是这种感觉,那么这应该是爱吧,属于一个算不上穷凶极恶的罪犯和一个算不上光明磊落的警察之间的相互取暖。

 

第二天早周瑜先起床,趴在孙策旁边拿手指戳着孙策纤长浓密的睫毛玩。当孙策被痒醒时就看见阳光斜照下对方正拎着那副手铐满脸委屈地盯着自己。知道了知道了,又把我老婆手腕割伤了是不是?孙策困得甚至忘记了把这句话说出来。等他迷迷糊糊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他才发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因为自己的手又被两副手铐锁在了床头。

 

周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警服,此时正背对着孙策往身上套衬衣。他把头发都披在一侧,孙策就那么看着对方白玉似的后颈到脊背满是昨晚自己啃咬过的痕迹时忽然愣了神,一直到周瑜穿好警服扎好头发回过头时,孙策才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正裸着上身动弹不得。

 

“公瑾,这又是闹哪出?”

“我就是突然觉得借你的刀貌似还能多杀一个人。”

 

孙策用胳膊肘想都能明白这个人就是自己。

 

“公瑾忍心杀我吗?”

“不忍心,但是我送你进监狱享福怎么样?”

 

周瑜正垂着眼整理领口,将脖子上的红痕遮掩得很好。他对自己的爱人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阳光之下漂亮得耀眼。周瑜的语气很轻快,朝孙策说着那句八年来说过好多遍的话。而后孙策沉默了几秒,给出了先前从未出现过的答案:

 

“罪犯先生,想好怎么从我手上逃脱了吗?”

“嗯——没想好,不逃了。”

 

周瑜怔了许久,然后替他松开了手铐。孙策抬手揪着对方的领口将其拽入怀中,温柔地吻了周瑜的唇,然后附在怀里人耳际很认真地讲:

 

“不逃了,自我遇见你那天,就注定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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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中秋赠文,按理说是6-8k,结果我脑子不好还偏偏想了一个复杂的剧情,泪目,这篇原本打算超预期写到9k,最后却直接花了两天码到1w4,艰难.jpg

*一次尝试,写得俩人不帅or不好见谅啦。本文纯架空内容,文中所有机构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真实社会嗷谢谢

*感谢阅读,感谢包容!希望得到一些评论啦!一句话也成(想要反馈(对手指(给评论都会认真回复滴!






展眉

*未亡人政治家瑜的回忆拼接,是朋友的点梗,中秋赠文但中秋过了已经()单机码文挺久了,最近就一起都发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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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此夜中秋,周瑜在席上没喝两杯酒就找了个借口离宴。节日气氛浓厚,其他宾客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门口的守卫朝他行了个规矩的礼,周瑜点头微笑,逐渐行远。守卫站直身子后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周瑜在明亮的白月光下薄得像张纸,走起路都没什么声响。室内觥筹交错,人影重叠;室外万籁俱寂,只有周瑜踽踽独行。不知从何时起,周都督总喜欢独自一人待着。军务本就繁忙,难得有空闲时周瑜就遣退身边所有人,自己站在山坡上看风景。或许是行军打仗所经之处的风景并不好看,都督两弯好看的眉总是不能完全舒展,似蹙非蹙的,显得疏离。

 

周瑜的酒量很好,不是喝不动,而是不想喝。他离席后哪也没去,直接拐回了居所,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新送来的军报,顿时一阵头疼。中秋席照办,军报也照送,还好近来太平,没什么要紧事处理。周瑜走上前抬手翻了翻,貌似只是各处送来汇报近况的述职书。其实周瑜是想回来睡觉的,前两天刚被孙权以中秋小聚的名义召回来,路途颠簸本就疲乏,跟着送来的军报也一天不落,他原本以为今早就是最后一批,却没想到还有。

 

有点后悔刚才没在席上喝得醉倒,这样他就能倒头大睡,闭着眼被人抬回来再一觉睡到天亮,眼不见心不烦。可现在没余地后悔,他既然神智清醒地看见了这些,总没有拖延的道理。周瑜认命,披散下束起的长发,换了身便服坐在桌前,秋风从门缝窗缝钻入,拨乱跟前的纸页。有点冷,他又起身找出了一件大氅披着,坐回去,顺便挑亮了烛火。周瑜努力克服着倦意阅读那些黑字,费劲看明白后提起笔写回复。他提笔落笔都谨慎,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闭上了眼,写出缺胳膊少腿的字让别人看了笑话。

 

周瑜肩上挂着厚重的氅袍,身体不冷,就是手冷。直到把所有军报处理完,他放了笔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坐在那里出神。如果换成孙策的话,他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看重批复的字迹如何。孙策看军报时很仔细,可每到提笔回复时写的字总让人一度错以为他根本没好好看,是随便划拉两笔敷衍的。后来有人上书委婉提醒孙策要认真对待,他就一脸委屈地过来和自己说“公瑾,我真是冤枉死了”。想到这里周瑜扬起了嘴角,紧接着又拿起笔,随手拎了张白纸过来在上面写写画画。他正在模仿孙策写字,那人的字很潦草,但唯独写“孙伯符”时有些独特的美感,还挺好看。周瑜当时觉得有意思,就专门模仿对方那种方式写孙策的名字,最后成功以假乱真——有一年中秋灯会,周瑜在报名册上写下了“孙伯符”,当正看热闹的孙策突然被主持方叫到名字并要他表演节目时满脸写着震惊。等拿来证据,周瑜指着人家拿来的花名册一本正经地忽悠“这就是你名字啊”,孙策皱着眉头辨认好一番,后认真跟自己那表面纯良的义弟说“可我一点都不记得”。结果没办法,孙策莫名其妙被推上台,舞了段漂亮的剑后又在众人掌声中一头雾水地下来。

 

孙策始终不知道事情真相,一直都怀疑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周瑜拿起那张写满“孙伯符”的纸左右看,又想起什么似的,原本回忆起趣事的欣喜刹那间烟消云散。他一点都没忘那几个字的写法,还很像,但太像了——新墨未干,好似是那人刚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递到周瑜手里的。

 

“那次是我写的,这次还是我写的……”周瑜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道,好像在跟那个听不到的人说。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和孙策在一起的画面,从总角稚童到成年加冠,再到六年后孙策的溘然长逝,所有回忆如潮袭来。当年以为人生路漫漫,谁都没预料到如今他一人细数时,不过用了片刻而已。

 

窗外明月高悬,周瑜没有丝毫困意,他想出去走走。门“吱呀”被推开,远处的大殿仍旧灯光如昼,鼎沸的人声传来,仿佛和他并非一个时空。绕着院中鱼池走,最后在一颗桃树底下站住脚,周瑜抬头,那树亭亭如盖,透不过一缕月光。

 

他十六岁时,周家宅院要扩建整修,给周瑜添了一小块地。还没等周瑜想好要怎么利用,孙策就带来了好几颗柳树苗。种柳树也行,二人亲自挖坑浇水种下一排,猜测这些树苗什么时候能长高到高出院墙。可惜的是那两年雨水太多,别说院墙,刚长到比他俩高一点时就几乎都被涝死了,只剩下两棵树还在苟延残喘。孙策好像比周瑜更难过,看着死树被铲走的场景垂头丧气。过了几年他们上山打猎时周瑜想起这事儿,觉得当时他的模样有点好笑,就扯扯对方的袖子问:“为什么选柳树?”孙策目光闪烁,拿开玩笑的口气回答他:“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合适。”然后周瑜扯过那人的衣领正色表示“我才不信”,孙策比他略高,低着眼笑意吟吟地反问:“那公瑾想让我回答什么?”不说拉倒,周瑜冷哼一声推开他,紧接着转身要走,却被孙策一把拽回带入怀中吻上了嘴唇。孙策带有薄茧的手掌抚过周瑜面颊,很坦然地说:“当时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跟着我的,可我想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经历这么多年,并肩打过这么多场仗,如果放在现下,孙策会明白这些柳树并无必要,因为周瑜注定是要跟着他的。“留,”周瑜蹙着眉轻轻念,“但你当年可是先走的那一个。”孙策顿了顿,的确是,那年父亲去得匆忙,他很快地反应过来舒城——哪怕是周瑜都是留不住他的,他要继承先父遗志,更要讨回属于自己的兵马。孙策眉目间盛着阳光,抬手抚平了周瑜眉头,笑着承诺:“事发突然,下次一定好好告别。还好上天眷顾,我们都回到了对方身边。”周瑜神情淡淡,后半句他赞同,前半句还有些争议,“没有下次,伯符。”他这么开口。

 

周瑜望着池中倒影,直到一尾红鲤浮上水面换气,涟漪一圈圈微动,他才回过神来。打更声响起,将他的思绪从前半生的记忆里拉回,秋风卷着叶子在鞋边打旋,寒气逼人,周瑜转身离开。今夜他已经够乏了,也该回去休息,明日就要启程回驻地。

 

房间内的蜡烛不知何时被风吹灭,周瑜推门进去时里面一片漆黑,他关上门,向床头走去。蜡烛受潮,亮起的瞬间又熄了,明灭之时周瑜抬眼瞥见了不远处的桌前还站着另一个人。这在深更半夜里算得上是最恐怖的事情,手中烛台落了地,周瑜“唰”地抽出床头剑鞘里的剑,铁刃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幽幽寒光。外面的好像根本听不见房间里烛台落地和拔剑的声音一样,没人进来保护他,周瑜在飞速思考怎么应对的过程中还想了一下要不要把外面的守卫都定个“玩忽职守”的罪。他的剑尖正对着桌案的方向,金属反射过去微弱的光线,那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相持了很久,周瑜拿剑的胳膊开始发酸时他才略微放松警惕,对方貌似根本没有威胁自己的意思,那人只是一直在看桌上普普通通的述职军报。周瑜慢慢蹲下摸到烛台,第二次点起蜡烛,这回很顺利,火苗跳动几下后稳稳烧着。他一手提剑一手端着烛台,对着来人的方向同时举起,于烛光中看清了桌案前的人。而后周瑜微微颤抖着,缓缓垂下拿剑的手。

 

孙策在周瑜放下剑的那刻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孙策还是二十六岁时遇刺前的模样,眉目英朗帅气,俊采神驰,只是身体虚浮,像是幻影。周瑜一步一顿,举着烛台上前,孙策就在原地等他走来。“义兄?”周瑜试探性地轻声唤他,孙策很快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叫得没错。距离孙策仅剩一步之遥时周瑜停住了,他还是不敢相信孙策就站在自己面前,“这是梦吗?”他问,孙策摇摇头,不是梦。“你——回来了吗?”周瑜的这个问题貌似让孙策很难回答,他先点点头,接着好像否定刚才的动作一样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周瑜猜不出来他的意思,也没功夫去猜了。他眼眶泛起红,想接着再问些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孙策听见对方的哽咽,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他走上前想扶一下周瑜拿烛台的手,整个手掌却直接从下而上穿到火焰正中央。孙策忘记了自己是幻影,刀枪剑戟风火雷电都挨不了他,一切事物都如此,包括周瑜。周瑜目睹全过程,并不死心,抬起手去摸孙策的脸,摸了个空。可望而不可即,估计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孙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幻影,无法触碰。

 

周瑜看着孙策,看着孙伯符,他能听见自己的话,却无法回答。虽然限制很多,可周瑜还是很高兴,中秋团圆夜,孙策回来看他了。

 

“伯符,你还和以前一样。”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靠在桌案上朝身旁的孙策笑着温声说道。以前孙策就喜欢半夜翻窗户进周瑜房间,然后和他抵足而眠。睡一个人的床上躺两个人有些拥挤,可孙策依旧要来,说周瑜身上的味道好闻,睡得安心。其实周瑜在他第一次用过这个理由后就给孙策送去了很多自家用的熏衣香料,但孙策却还是要和自己挤,两人在床上打架抢被子,弄到筋疲力竭之后倒头就睡,挤不挤的就全抛在了脑后。

 

孙策很快明白了周瑜是在说以前在舒城的事,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他这么多年确实没怎么变,哪像周瑜,初遇第一天就来了个变脸:孙策第一眼看见周瑜时以为他和其他那些世家公子一样,虽饱读诗书兵法,但真动起手来有气无力。可谁知道他们过招时周瑜就好像变了个人,先前温和的微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眸中令人震颤的锋利。孙策放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轻敌,后悔之际他已经被周瑜摁在了地上。

 

记忆深处的小事纷纷翻涌而起,一时间堵在心口,胀得发痛。周瑜投向孙策的眼神满是光亮,烛火都黯然失色。

 

“你仿佛永远都是年轻的样子。舒城少年时,你最喜欢上山看风景,朝霞晚晖都看,还带着马匹弓箭,猎野兔山鸡。你永远都跑在最前,我在后面追不上你。”

 

孙策也回想起那段无邪的少年时光。

 

“打猎如此,打仗也是。号角一响,你就抽鞭向前,无畏无惧也不回头看看,就好像身后那些兵不是你的一样。”

 

周瑜把目光从孙策身上移开,落在书架的地图上,那已经是孙策还在世时的地图了。他呵气搓搓手,把叠成方块的地图拿下来展开看。用这张图时,皖城、寻阳、豫章、庐陵还没有全部冠上“孙”的名号,孙策和周瑜还常在军营外的山坡上举杯共饮,畅谈天下大业。这张地图失去价值后,没想到被孙权他们保留了下来,一直放在周瑜的居所中落了厚厚的灰。而和蒙尘的地图不同,孙策披盔戴甲立在帐中依次点在这几个地方上时凌厉的眼神是周瑜此生都不会遗忘的。

 

孙策凑上前去看,拿手指戳向吴郡,随后比了个吹喇叭的动作。周瑜紧接着回想起那段快乐的日子。“嗯,这里,你送了我一支鼓吹队。”他眉眼弯弯,笑着说。那时周瑜和孙策分别了三年,回程从居巢出发没两天,路上就收到了孙策的信,信中说给周瑜准备了惊喜。周瑜从小家境富裕,什么金银财宝珠玉美人没见过?因此他并没抱多大期待。回来正好时值正午,太阳耀眼得紧,周瑜身披银甲单骑立于城前,心想自己义兄又搞什么名堂?信中说亲自相迎,眼下却连城门都不开?他任凭胯下的马匹驮着自己绕了几小圈,听见城楼上“开城门”的呼喝声后才又站定,笨重的城门徐徐推开,最前一人骑马从城门洞的阴影中走出。孙策束着高马尾,身姿挺拔眉目英朗,满身的风发意气。二人相距还有百米,孙郎的美姿颜就让周瑜心神俱是一晃。随后周瑜夹紧马腹正欲上前,震天动地的锣鼓声就乍然而起,惊得周瑜的马险些失了前蹄。孙策身后的城门涌出队列整齐的队伍,是兵,不过是鼓吹兵。周瑜侧身往城内看去,夹道都是欢呼的百姓,阵仗不小。孙策来到他身边,笑着邀义弟同行。周瑜笑得开怀,问他:“这是义兄送我的礼物?”孙策闻言挑眉答,“是也不是”。周瑜蹙眉意为不解,对方紧接着一把拍在他肩上,出其不意地往过一搂,周瑜就差点撞进他义兄怀里,“叫声将军来听听?这鼓吹乐队便送你。”“那周公瑾在此谢过将军?”周瑜尾音上挑,像是哄孩童的人正问被哄的孩子刚刚说出的话合不合心意一样。孙策咂摸出这种意味,但只当没听见,笑着大手一挥让众人进城。“中郎将听令!”孙策走出没两步,忽然又掉转马头,朝身后的周瑜大声说道。周瑜不明所以,按照礼数下马,抱拳候着。迟迟没有等到孙策下文时他抬头,正好看见那人含笑的眼睛,“你以后不能皱眉,不好看。”令毕,他朝周瑜伸出了手。

 

“不能皱眉,不好看……”周瑜呢喃着,转而去看孙策的表情。孙策露出满意的神色,抬起手点向对方眉心。周瑜虽然根本没有感受到孙策触上自己的皮肤,却还是在那之后舒展开了不知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孙策不知道周瑜什么开始有了这种习惯,以前他很少这样,除非是真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难题,其他时间里都是眉舒色悦的。但现在周瑜常常说话中间就不自觉地皱起眉,不明显,可那种似有若无的状态让周瑜看上去总是很疲惫很疏离。别说孙策,就连周瑜对这个问题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周瑜想过,或许和出身有关。周家世代显赫,英才辈出,大多数人都封官入仕,名利场中尔虞我诈,他仿佛自小就被教育要多长一个心眼。想得多负担重,自家长辈们貌似都成天沉着眉。如果不是孙策闯入他的生活,周瑜可能也会年纪轻轻就变成那样。和孙策相处的时光里他几乎没有机会露出忧虑的神色,因为每次看到对方俊朗惹眼的笑容时,自己的嘴角也会跟着上挑。少年将军转战千里,看的是大好河山,品的是桂酒椒浆,偏偏不识那愁滋味。

 

如此道来,那么周瑜最可能是在孙策死后捡回了忧思的性格。彼时周瑜从巴丘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和早年“一定要攻下这座城”的感觉相同,他只单纯地想着“一定要赶回去”。打仗和人对抗,周瑜能大获全胜;可生死和天对抗,周瑜拼尽全力依旧满盘皆输。他回去时,已经封了棺,再也见不到孙策的面容,可能这就是开始。年轻的中护军回头看看红着眼眶的孙权,明白从今往后,他注定要竭尽心力护佑已故者的江东。这么多年来周瑜总是熬夜,困就皱着眉眯着眼处理事务,帐前还要和不信任孙权的文武官员周旋,他真的很累,可他必须坚持。孙权依赖自己稳固地位、各地叛乱四起亟待平息、曹魏在北虎视眈眈……就此压下了周瑜的前半生舒展的眉头。

 

“义兄很在乎我的长相吗?”周瑜问他。孙策抬起下巴,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犹豫不决。周瑜莞尔,看着对方眼睛读出了回答。年轻时候他提过类似的问题,起因是孙策在替他拣选裁衣裳的布料颜色时比周瑜本人更挑剔,一会儿“这个颜色太俗不好看”,一会儿“那个颜色太暗也不好看”,直到布料铺老板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也没选出来个让孙策满意的。周瑜随后捂上孙策的嘴,随便点了几块让人家包好,拔萝卜一样抱着孙策脑袋把人整个带出了门。当周瑜站在街边问他“就那么在乎义弟好不好看”的问题时,孙策的反应和眼下如出一辙。当年对方不肯定也不否定,思考片刻后答他“我在乎周公瑾”。

 

思绪至此,周瑜没再开口,那么该孙策了。孙策拿手指了指桌上的纸页,周瑜低头看,是写满“孙伯符”的那张。他拎起来,在二人中间晃了晃,“孙伯符,你是不是想问这是什么?”见周瑜明白自己的意思,孙策用力地点了点头。

 

“记不记得那年中秋灯会,你莫名其妙被叫上台?”周瑜笑眯眯地提醒他,孙策听罢回忆当时,然后露出“竟然是你”的惊讶神情。“嗯,我偷偷写的,字迹模仿得是不是很像?”周瑜略带自豪地朝他说出真相。孙策无奈,朝周瑜点头,承认这人的模仿能力确实高超。得到被模仿者的认可后周瑜颇为得意,继续讲下去:“我看你写自己名字挺好看的,就照着一直写。没想到你走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忘这种写法……写得像,当年骗你,现在骗自己。”说到最后,周瑜略带伤感,低头捏着那张纸的边缘。孙策想抬手摸摸对方的头,手抬到半空,还是放下了。

 

周瑜觉得站着有些累了,就走到椅子跟前坐下来。他一手支着额头,另一手拿着那张写满对方名字的纸,深低着头,沉默。周瑜不知道站在桌案旁边的孙策是什么表情,他不愿抬头看,也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盈满泪水的模样。烛火惺忪,万籁俱寂,房间内没有一丝声响,就那么过了很久。

 

“伯符,你走那年的冬天,我家院子剩下的两颗柳树死了一颗。腊月那么冷,它的同伴没能留住它;巴丘到吴郡那么远,我也没能留住你。”

 

周瑜等眼泪晾干后平静地讲,当他抬起头,发现孙策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门关着,房间亮着,外面的月亮应该也在中秋的夜空中静静挂着,一切如常,像那人从未来过。

 

到此处,周瑜猛地惊醒,原来是梦。他发现自己手中攥着那张写满孙策名字的纸,上面不少字迹被眼泪洇花,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着——看来自己睡了挺长时间的。周瑜把那张纸轻轻叠好,犹豫再三,用烛火引着点燃,火苗蹿上,他适时放手,纸张在落地时恰好化作了灰烬,火星呼吸几下后归于沉寂。

 

周瑜起身推开门,远处中秋宴已经结束,大殿黑了灯。他出去透气,走到鱼池旁发现前两年的桃树不知何时改种成了柳树。身后巡逻守卫经过,周瑜叫住他问起这树是什么时候换的,那人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后回答说:“可能主公忘了告诉大人,这是半年前从您故乡宅子里移过来的柳树,在这里长得可好了。”守卫走后周瑜踱到鱼池旁边,此刻无风,水面平如镜,他蹲下朝里看,看见朗月如盘,柳条纤长。当年孙策离开舒城时是四月,春光茂盛草木葳蕤;二十六岁长诀之后,周瑜在冬天孤身一人回到久违的故地,仅觉大江东去陵谷沧桑。那年他在院中一遍遍抚过粗糙的树干,直到夜幕降临,雨雪混杂落了满身。恰如古人所唱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柳,始终是留不住人的,彼时他这样想。而今周瑜也释然了,于是对着水里的圆月亮——如见故人般展眉解颐,粲然如当初模样。

 

虽知生死不可归,也请公瑾常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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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写得把自己刀到了,笔力有限,但自我感觉还算可以捏

*感谢阅读,感谢包容,依旧期待一些评论!(底下是当时朋友给的写作方向捏,有代到)


走火

 *黑道反骨杀手策x情报组织成员瑜,黑帮pa,碟中谍戏码,9k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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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着吻我,眼神擦枪走火。”

 

纽约,上西区。

 

当面前被揍得满脸鲜血的男人了无生气地滑下沙发时,孙策的消音手枪恰好吐尽了最后一颗子弹。随后他叹了口气,将自己脚边的尸体踹至一旁,旋身坐进软绵绵的沙发垫,卸了手套,从裤兜摸了半天才掏出一根烟。

 

他必须要控诉一下那趟航班,虽说他订的是普通舱,但也不至于给个已经被睡扁的烂枕头吧?孙策在脖子歪了之后反手给了那个美国航空公司一星差评。且不说行动不便,一个小时前还被这死人跟那边一堆死人嘲讽了他好几句。孙策歪着脖子本身就难受,想想自己这么倒霉就更难受了。飞机上半死不活颠了一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得办正事,刚才想着在这里混口饭吃,结果谁能知道有人喜欢吃水果三明治,他咬了一口就清晰地尝到那里面有自己过敏的芒果。当贴在唇边的香烟在昏黄的吊灯灯光下燃尽,孙策决定先去拿冷水洗个脸,因为他现在已经感觉到浑身发痒了。

 

孙策洗脸的动作很大,水溅得到处都有,头发领口都会被沾湿。水龙头还开着,流动水在半夜两点的卫生间里哗哗响着,声音分明。孙策单手抹了把脸,头发一绺一绺滴着水。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这张脸完全能去当偶像派演员的啊,为什么要做这些杀来杀去的勾当?孙策目如朗星,嘴角天生带些上扬的感觉,长相属于那种锋利的英俊。看着这张脸他自己都不信镜子里这个人是个越货洗钱的黑道杀手。不过这也正是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干这行的原因,好伪装来钱快关键还爽,每次卷走那些表面风光内心腌渍的人手里的钱孙策都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他把尸体轻车熟路地处理干净,又把房间彻头彻尾打扫了一遍,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还自己抓了个发型。安顿好一切后孙策和当初进来时一样,拎着公文包对客厅墙上雕刻的受难耶稣鞠躬告别,彬彬有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孙策听见报时的钟声。

 

凌晨四点,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同样的太阳在异国他乡升起时总有种陌生的感觉。朝晖拨云而出,周遭的冷风和着暖色穿过街边商铺门前的挂饰,或许不久后的新闻会报道一起帮派头目集体失踪案件,人言籍籍或沉默不语皆尚未可知——但现在,孙策只能听见风铃声,叮叮咚咚,悠悠地飘荡。

 

孙策按照那人死前的话成功找到了Medusa,这个美杜莎不是神也不是人,而是一种新型神经麻醉药品(在医院里叫药品)。他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用处可完全不在医疗方面,能来钱也能要命。

 

废弃的农场仓库打开时,孙策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逃出去五十米远,他拿围巾捂着口鼻,打手电进去环视一周,仓库内全堆放的是小麦面粉。孙策搬开一袋被呛十分钟,终于在自己变成白面人之前找到了让国内贩毒集团争的头破血流的Medusa。

 

妈的,长得跟白面一个样,唯一有区别的是包装不同。孙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的冲动,拿特定仪器检验确认过后对眼前的收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Medusa具有强大的神经麻痹效果,如果让专业团队配比重制,能获得一种功能强大的生化武器;如果让那些贩毒的瞎研究,可能市面上会多那么百八十种五颜六色的摇头丸。这些成果是两年前一个美国科学家透露出来的,由于争议太大,政府下令销毁所有已生产的药品,就在法令颁布的当天,有辆运输车秘密被劫,车内所有东西被洗劫一空。那些,也就是孙策眼前的,世界上最后一批实物Medusa。这风波原本在销毁完成后就平息了,可最近一段时间里有人又煽起火,国内许多帮派都蠢蠢欲动,四处打探消息,想找到这颗摇钱树。

 

然后这棵摇钱树就从天而降砸在孙策头上了。

 

一切都得从上周五孙策背了三颗子弹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推开Renaître酒吧的门开始。

 

他的顶头老板是道上有名的人物,名叫袁术。袁术非常有钱,孙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作为对方的得力助手也到了涨工资的时候,于是前不久替袁术做完交易后抽了点提成。结果就触了人家的逆鳞,一帮子雇佣兵整整追了孙策三天。孙策虽然是国内顶级的杀手,但也顶不住N打1这么玩的啊。他承认是有点狼狈,不过最终还是捡了条命回来。

 

Renaître表面是酒吧,实际上是国内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组织,黑道白道的消息都能打听到。它的情报收集传递能力过硬,在A国第二大都市的中心大街稳如泰山端坐着,表面钢琴曲附和小提琴,实则诡谲云涌暗流翻动。古代有打仗不杀报信儿的说法,现如今也是,出了酒吧门爱怎么火拼都不管,但只要进了酒吧门,谁惹事儿都不得好死。孙策就是仗着酒吧这点,危急关头没被阎王爷扣下。

 

他在酒吧二楼客房醒来时,身上的枪伤已经全部处理妥当。脑子里依稀只剩下雨夜跑路的场景,还记得拐进了酒吧——孙策可能发烧得厉害,和调酒师一直要名叫“走火”的鸡尾酒。

 

房间装潢简约轻奢,灯光也柔和。孙策翻了个身,看见露天阳台一侧的阴影里有个人正垂眼看书。那人见自己有动静,便放下那本书起身朝他走来。对方身材匀称修长,黑色的西装裤裹着长腿,上身白衬衫领带加西装马甲,上下找不出个衣服褶,着装干净优雅,让人看着就舒服。孙策的目光随后上移,那人蓄有长发,在后脑处松松绑起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旁。鼻梁高挺面如冠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正看着孙策。

 

“亮红色911跑路,挺会选啊。”

“买保时捷的都自私自利,世态炎凉,根本没人考虑到抢车的会不会因为车太扎眼而被仇家爆了轮胎。”

“所以怪车主没选好车的颜色害你吃了枪子儿?”

“嗯……也不能这么说,跟后面的桑塔纳比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位保时捷车主。”

 

孙策应着对方磁性清越的声音挨个回答道。那人听罢嘴角微扬,长眉轻挑,眼睑的小痣随眨眼若隐若现。

 

“我临时充当你的医生,我叫周瑜,也可以叫我周公瑾。”

 

周瑜转身走向门口,中途顿住,侧过半张脸朝正“缠绵病榻”的孙策笑着说道。两步之后,周瑜好像又想起什么,原本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语调平和地接着补充。但说出来的内容孙策并不是很想听。

 

“哦还有,钱已经收了,老板给你发了短信,按规矩来。”

 

Renaître的规矩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用一个字“钱”来概括。这里可以接纳救治像孙策一样的落汤鸡,伺候得绝对体贴舒服,只要付钱就行;但如果没钱的话,也简单,替你开过刀缝过针的人会再帮你送到上帝那里去。孙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些钱被酒吧的人扣下了,面对吃人不吐骨头来钱全收的救命恩吧,他只能认命。

 

放在角落的行李箱空空如也,孙策捂着滴血的心脏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内容很明朗,大概意思是如果孙策能把Medusa带回来,不仅性命无忧,钱还有机会回到兜里。

 

事情就是这样,孙策因此出现在了这里。

 

车上的广播正播报着一起粉尘爆炸案,孙策支着额头,开车奔驰在去往肯尼迪机场的路上。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回去了。昨天他在处理尸体时看见桌上自己手机的屏幕一亮,孙策点开收件箱,开头的称呼是自己的代号——是Renaître给自己发的邮件。孙策快速破译了邮件内容后只觉得造化弄人,屏幕上白底黑字显示的下一步交易方正好是袁术集团最常用的虚拟IP地址和代号。

 

他在飞机上思前想后,最终一拳头狠狠砸给了记忆海绵枕,拳头落下的地方霎时出现了一个深坑,在孙策疲惫的目光下缓缓回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他就算跟袁术对着干也不想和有着黑白两道靠山的Renaître对着干。不过这也太巧了,袁术偏偏这时候请Renaître办事,他要是付了钱后知道前不久被自己卷走的八百万现在也在人家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咬碎后槽牙。

 

孙策太久没休息过,这些事情盘根错节搞得他头痛欲裂,现在他甚至后悔没在上西区买把好枪,这样的话能避免走火,最后一颗子弹可以留给他自己。刚出了机场,孙策就抱着一根电线杆蹲下来冥想,正当他纠结该去哪里时,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这个“漂泊无定的可怜人”眼前。

 

“虽然是SUV,但它是黑色的,保证不会因为太扎眼而被机枪扫射。”

 

周瑜向孙策伸出手,开口说道。

 

孙策窝在副驾驶,周瑜十分细心地将出风口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以免对方着凉。孙策阖着眼,神色淡漠,原本松弛状态下也微微上翘的嘴角此刻也沉了下去。正当周瑜以为孙策已经睡着了时,一旁的人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听着沉重:

 

“这里也有摄像头吗?”

“没有。”

 

周瑜偏过头去瞧孙策,对方已经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灯光投射进来,被密而长的眼睫遮挡,在孙策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显得黑眼圈更重。

 

“公瑾,周公瑾。”

“怎么了?”

“我想······”

“想干什么,关空调?冷吗?”

“我想你。”

 

周瑜抬起手刚打算把冷风关掉,听到孙策的回答后反手把冷风开到了最大。

 

“滚。”

“公瑾让我往哪儿滚?”

“爱往哪滚往哪滚。”

 

孙策没再抬杠,只是闷闷地笑着。

 

周瑜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啊,他这样想。

孙策真他妈和当年一样欠收拾啊,周瑜咬着牙这样想。

 

距离回到监视下,他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商量对策。

 

“公瑾,你在Renaître什么地位?”

“这种地位。”

 

周瑜一只手放开方向盘,拇指食指圈成一个环举到孙策面前。这么一点点啊,孙策见状咽了口唾沫,没敢叹气,只是抓着对方的手放回方向盘上。与此同时,他瞥见后视镜里反射的红光闪烁着,孙策收回手,拿两根手指揉了揉眼睛。

 

“后天如果你不去交易,百分之百会死在Renaître手上;去的话,百分之八十会死在袁术手上。”

 

周瑜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接着上面的说道:

 

“我能给你找点人来,但不能保证能让你活着出来。伯符,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孙策又一次被生活的棒槌敲得眼冒金星,看来他不得不去了。

 

“到时候我打算装两个箱子,一个装Medusa,一个放C4。跑不了的话我就跟袁术一起炸死,连带着那些药,省得他妈的一起为祸人间。”

 

周瑜“噗嗤”笑了出来。而后汽车入库,车身颜色融进了四周的黑暗。回到房间,这二人还是一副并不熟的样子。

 

周瑜替孙策检查过新伤旧伤并上好药后就离开了,他走时顺便关了灯,关门的那刻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孙策躺在床上,只有窗外车来车往的声音。

 

他总想不明白,Renaître势力那么大,就算需要一个人当枪使,他带回货物后明明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把自己处理掉。这样自己的那份钱也拿了,袁术的那份Medusa的钱也拿了,何乐而不为?难道说这地方还有什么职业素养,保护客户人身安全?孙策越想越觉得扯淡,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不过晕晕乎乎还睡了个好觉。

 

周瑜来给他送早餐时孙策还四仰八叉睡得半死,这让周瑜不得不提供“一脚给他踹下床”的叫醒服务。孙策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时猝然惊醒,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早餐餐盘,更准确的说是上面的纸条,字迹挺秀,出自周瑜之手。

 

“安排妥当,下午三点在一楼碰头。”

 

孙策大脑重启完成后才想起来眼下自己可谓是走在刀尖上,他只希望下午的兄弟能给点力,最起码壮一点,能用来挡挡子弹。

 

约定的交易时间是在半夜一点,交易地点就在本市最有名的空中酒店顶层,那里是袁术最常选择的交易场所。孙策已经猜到了,美酒夜景豪车——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前排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临时兄弟们——希望顺利一点。

 

下午他去和这些人碰面时并没有看见周瑜,问过酒吧里所有在岗员工都一无所获。孙策的思绪横跳,最终选择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再想想待会儿见了袁术该怎么办。

 

半夜,城北高架桥,零点三十分。

 

孙策回头时,恰好看到原先跟在自己一行人后方的两辆车突然同时加速,他顿感不妙,赶紧让开车的司机加速。话还没说出口,孙策就感觉车身被猛地一撞,他重心不稳,额角直接磕在了车窗上。不过现在没人能顾得上疼痛,孙策拧着眉毛伸胳膊,给司机指出另一条路。司机猛打方向,拐弯的时候车上众人看见自己队伍里的另一辆车被撞下了大桥。

 

“后面的掏枪了!”

 

情况危急,司机按照孙策的指示开车,子弹击穿车壳的声音让孙策再次想起前不久自己那段不好的跑路经历。周瑜找来的车防弹系数并不高,孙策想去够后备箱的炸弹和枪,就在他取回炸弹箱再去拿枪时,一颗子弹破窗而过,擦着孙策的侧脸飞过去,径直射中了副驾驶的人。一声惨叫传入耳,孙策没时间去关心对方有没有被击中要害,他用最快的速度给手枪上了膛,拿胳膊肘击碎了阻碍视线的后玻璃窗,而后立马瞄准正举枪朝向自己的敌人,瞬间扣下扳机,正中对方眉心。

 

孙策现在完全暴露于敌人视野之下,时间越长越危险,他努力在S形走位的车上保持准心,还好自己的动态瞄准很优秀,接下来的一枪直接解决了对面的司机,那辆车紧接着偏离正常方向,冲向了路旁栏杆。

 

前面的车让开之后,另一辆追击的车映入眼帘。当他看见那辆皮卡上瞄准自己的火箭炮筒时,手枪子弹已经耗尽。孙策看着炮弹从黑漆漆的炮筒里射出,自觉这辈子估计是玩儿完了。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车队的另一辆车闪进二者之间,而后爆炸的火光夺目,震耳欲聋的声音划过夜空。

 

“从右边下桥!”

 

孙策重新装弹,在皮卡绕过燃烧的车辆时瞄准了对方的油箱,他利索地连着扣动几下扳机,最终让它同样炸出炫目的火光,陪葬。

 

现在只剩下孙策所在的一辆车。确认不再有追来的人后,他引导司机重新上路,五分钟后开进了空中酒店的停车场。

 

孙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袁术不知道来的是自己,况且自己手上还有他要的Medusa。纽约来寻仇的也不太可能,难道是Renaître意识到应该把自己杀了拿两份钱吗?现在才想起来?不带这么蠢的啊。

 

他看着电梯内显示板上面的楼层数快速跳动,心里一堆想法乱如麻,刚才撞到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是死是活能不能快点,最近两个星期发生的所有事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270层,到了。”

 

一个机械女声响起,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孙策目光放远,只见装修奢侈的大厅光线昏暗,在尽头亮着明黄色灯光的水晶吊灯。顶层很大,孙策站在这边看不清另一边的人,众人走出电梯,都配合着走了搜身的流程,卸下所佩的枪。

 

“请。”

 

领头的人抬手,示意孙策往里走。随着逐渐靠近,灯光渐明,他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袁术,依旧是那一幅颐指气使的模样。还有袁术身旁的保镖,之前都和孙策共事过。这些都是孙策预料到的,但当他看见距离沙发不远处的吧台时,他的呼吸凝滞了。

 

吧台后面的,是周瑜。

 

袁术正喝着酒,听见脚步声时抬起头,但并没有露出孙策原先猜想的惊讶的神情。孙策眉头与心头俱是一沉,大脑飞速运转,同时他也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看见我并不惊讶的表情你很惊讶吗?”

“你怎么知道的?”

“不急,你死前肯定能明明白白的……”

“谁死还不一定呢。”

 

袁术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笑着。

 

“孙策,我很欣赏你这种桀骜不恭的性格。”

“那老子可倒八辈子霉了。”

 

孙策拍着袖子上的灰,垂着眼,语气平常,说的话却不留情面。袁术也猜到对方会说什么,貌似并不是很介意。

 

“要不是我让人在周公瑾的车上也装了摄像头,我还真不知道你俩认识。”

 

说着,袁术扭头去看正端着杯子喝酒的周瑜。周瑜闻声莞尔,抬眼迎上投来的目光,杯子微斜,遥遥敬了个酒。

 

“我们认识是一码事儿,跟袁老板的交易是另一码事儿,眼下您要的人也来了,我看您从Renaître要的东西也一起到了,是不是能给我这个打工的结账?”

 

孙策提着两个箱子,眼神依旧只落在袁术脸上。袁术听过周瑜要求结账的话后放声大笑,掏出手机划拉了一阵,随后吧台上的另一部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你小子挺有手段的。剩下的一百万已经转到海外账户了。”

“拿钱办事,还谢谢您谬赞。”

 

周瑜查看好到账记录后端着温和的笑容,抬手朝袁术举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袁术颔首微笑,将目光转向仍在自己面前立着的孙策,提高音量,却不是和他说的。

 

“公瑾你等等,给你即将上路的好朋友调杯送行酒再走。”

 

孙策嗤笑一声,将两个箱子放在袁术的桌子前,并没多费口舌,而后转身走向了吧台的周瑜。周瑜看他走来,面上仍是纯良无害的温柔笑容。孙策自己可能着实有些灰头土脸,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的颜值不会被遮掩太多。事到如今,袁术知道孙策有再大的神通也难逃自己掌心,因此并不担心策瑜两人能掀起什么波澜。顶多孙策拽着周瑜头发揍一顿,袁术挺乐意看见这样的局面的,毕竟周瑜作为一个Renaître的普通员工敢跟他要这么多报酬也是挺黑心的,揍一顿正解气。

 

不过袁术期待的因朋友背叛愤怒开撕的局面并未上演,相反这个大厅里目前来看蛮和谐的。

 

“公瑾,我发现自己真挺不了解你的。几年前你去美国进修金融硕士,前不久再见你时你成了医生,你还有多少身份瞒着我?”

“如你所见,顶级调酒师。伯符想喝什么?”

 

孙策盯着周瑜毫无瑕疵的五官,听着对方毫无破绽的回答。

 

“会不会走火?朗姆酒基的那款。”

 

周瑜微微凝眉,神情微妙,片刻的沉默过后脸上满是歉意,抿嘴笑道。

 

“不会,换一个吧,伏特酒基的螺丝钻怎么样?”

“那也行吧。”

 

孙策笑时露出两颗虎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周瑜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将杯子推到了孙策面前。这款鸡尾酒和橙汁一个颜色,但比橙汁带劲儿得多。孙策拿起玻璃杯左右端详着,然后悠哉悠哉地重新踱回袁术面前。

 

“其实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公瑾车上的摄像头也是Renaître装的,没想到你是狐假虎威啊,当时我还挺害怕的。”

“现在纠结这些没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两个箱子里其中一个装的是炸弹,你自己把Medusa那个打开,还能死得痛快点儿。”

“我直接把装炸弹的打开,大家都死一起算了。”

“下午你在装货的时候,我就知道哪个箱子里装的是炸弹。而且在你和周瑜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你做的标记了。”

 

袁术拿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箱子,示意孙策选一个打开。

 

“你太年轻,你做事总是欠考虑,下辈子注意吧。现在要是碰错了,他们就负责送你到下辈子。”

 

袁术话音刚落,先前跟着孙策来的三个人迅速从靴子里掏出了手枪,同时对准了孙策。孙策见此情形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扫视着众人,目光锋利无比,最后落在眼前其中一个箱子上,双手指尖搭在金属扣旁。

 

“你们装挺像的,就是委屈了那辆车上替我挨了一炮的兄弟。”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里面是一包包排列整齐的白色粉末。孙策手腕发力,装着药品的箱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后停在了袁术正前方。袁术朝他微笑,手上打开了其中的一包。当袁术低着头刚要嗅一嗅味道时,又一声“咔哒”传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袁术猛地抬头,发现孙策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第二个箱子的金属扣已经打开,只有孙策的手指在其上压着。袁术脸色骤然一变,手上一抖,掌心物品就落了地。白色的粉末散在地面,也弄脏了袁术锃亮的皮鞋。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们开枪吗?赶紧按住!”

“迟咯——”

 

跟着声音,孙策轻快地拿开手——爆炸,并没有。周遭很安静,还能听见高空的鸟鸣。良久,袁术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清楚了那个箱子里装的没有炸弹,也是一包包排列整齐的白色药品。

 

周瑜瞧见袁术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拿杯子的手都微微颤着,桃花眼弯出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袁老板挑的人不太靠谱啊,亏得您枉费心机还给我的人那么多钱,早知道我就提前知会您一声他们一直都只听我的来着。”

 

周瑜的嗓音很好听,一句话说完,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三人调转枪口朝向袁术。袁术的那些保镖也迅速反应,同时掏枪指着策瑜二人以及那三个碟中谍。

 

气氛十分微妙。不过此时还是袁术这边占优势,他对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尴尬,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这几个人千刀万剐才好。

 

“袁术你是不是老了脑子不好使,需不需要再花点时间好好咂摸一下我说过的话?”

 

孙策一手插兜,站姿还有些痞气在,他抿唇笑着,眸子里只有轻佻。袁术的脸勃然变色,心里却还是把自孙策站在他面前到刚才的话都重新思忖了一遍。捋到对方从周瑜那边端着酒杯过来时,他倏忽想起那句话:“没想到你是狐假虎威,当时我还挺害怕的”。

 

袁术刚没注意,现在才捉摸清这句话的细节之处。原来孙策一早就发现了车上有摄像头,所以有关箱子的事是专门说出来给装摄像头的人听的!

 

“Renaître装的无所谓,反正人家拿了钱,咱俩死活人家管不着;我主要怀疑是你装的,随口一说试试,总归最后是个死,试试又没什么大损失。而且炸了人家的楼多不好,开两枪解决得了。”

 

孙策说出的话非常随便,但语气却非常诚恳。周瑜在吧台后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杀我之前验验货,走个交易流程。”

 

袁术看了孙策一眼,并没有搭茬,从地上拾起还剩半包粉末的袋子,伸手指进去沾少量药品,随后放在舌尖。

 

“孙策,你他妈竟然拿面粉糊弄我!”

 

袁术所有保镖都将枪口对准了孙策,一副随时准备开枪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策绷着的嘴角再也沉不下去,笑得整个大厅都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

 

“我原本想让你死个痛快的,现在看看还是我太仁慈了,你这种死性不改的人就应该剐个百八十刀长长教训!哦顺便,把你那好同学周瑜也剐了算了,张嘴敢要老子那么多钱,简直他妈的……”

 

有周瑜名字的那后半句没说完时,厅中对准孙策的枪口再次调转——不是向周瑜,而是向着袁术。

 

“袁老板要把我怎么样来着?”

 

今晚的真正幕后操纵者这才登场,周瑜迈开步子从吧台后走出来,转到袁术跟前时,他依旧眉眼弯弯地淡笑着。孙策对此时的局面也有些惊讶,他猜到周瑜不简单,但这也太不简单了吧。

 

周瑜的衣着得体修身,长相俊美,站在眼前如同神作雕塑。很合适的,袁术也正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了怜悯。袁术自觉可笑,声音带着些微颤:

 

“孙策从我这里卷走八百万,活捉孙策的报酬两百万,Medusa的报酬一千万……最后全落你手里了啊,Renaître?”

“原本等孙策找到Medusa后就能把他处理掉了,可是袁老板那时又突然找到我周公瑾说要孙策活口,谁会嫌钱多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瑜偏头,认真地解释道。孙策闻言一愣,周瑜,竟然就是Renaître的老板!他一直都以Renaître员工的身份暗地里帮袁术办事,孙策可算是见识到,自家老婆是有多能耐。

 

孙策被袁术派人追杀到Renaître门前时,是周瑜救了他。周瑜当时以员工的身份和袁术交接,在房间内的摄像头也是应袁术要求装的,孙策一醒来就发现了隐藏的摄影设备,于是二人装作不熟。

 

那时袁术正巧要请Renaître办事,周瑜就趁此机会把孙策派去了纽约,防止袁术给周瑜下伤害孙策的命令。原本周瑜打算私下让孙策不要回来,袁术却突然想起自己那被骗走的八百万,临时发了两百万的重金悬赏要活捉孙策——那也行,反正周瑜不嫌挣的钱多。

 

周瑜一开始想着让孙策带着货和自己的人去,绝对安全,可不料一个不留神,让袁术钻了空子,在自己车上装了监视摄像头。等看见孙策两指揉眼的动作时周瑜才意识到就在前不久,他们的身份关系已经暴露给了袁术。

 

果不其然,周瑜第二天就发现了袁术在收买自己的人,不过碟中谍的戏码他熟的很,把那些预备反水的人挨个又拿钱砸了一遍。有些左右摇摆的,周瑜只当不知道,安排好孙策一行人的车辆座次后找机会一锅焖了,只保证孙策车上的绝对忠心即可,其他的都无所谓,先前背叛过,就算回了头,死也并不足惜。

 

上楼之后,直到周瑜面对孙策的问题回答“不会走火”时,孙策这才意识到事情将越来越有趣。“走火”是当年上学时他们二人之间用来表达“危险”的暗号,想不到时至今日竟然还用得上。

 

然后众人大半夜在空中酒店顶层夜景大厅里上演了一出周瑜执导的好戏,结局是袁术被曾经自己的保镖扔下了270层变成了肉酱。

 

孙策扒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这里太高了,往下看漆黑一片,没意思。周瑜靠在孙策旁边的窗户上抿着刚才新调的酒,对自己男朋友轻轻笑着。

 

“公瑾,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半年前,之前我一直国内外两头跑。”

“那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忙着搞钱。”

 

周瑜思考了一阵,认真回答道。孙策干的营生本就危险,如果再加个自己,更是增添负担,不过如今基本安定下来了,他们也能重新戴上属于彼此的婚戒。

 

“你够心狠手辣的啊周公瑾。”

“当我读完金融硕士发现这行远没有卖情报的挣钱多时,我就下定决心修无情道了。”

“那你的钱呢,从我那里拿走的八百万呢?”

“喏,用来救你的命了。”

 

孙策顺着周瑜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袁术旧部,顿时一阵肉疼。为避免睹人思钱,孙策只好转过头去看窗外。

 

站在城市最高点,他们见证着繁华的苏醒。远处的山脉嵌上白色的轮廓,万物在雾里舒展身躯。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天真和世故交织,爱欲和冷漠相缠,没人能选择绝对正确的道路,但至少,他们有机会选择能够相依的彼此。

 

晨光熹微之际,孙策扣着周瑜后脑,发狠吻上对方微冷的唇。

 

“公瑾喝的什么酒?”

“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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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亲友的中秋赠文ᐛ 不过和中秋也没关系()不打中秋tag了。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写得不好请多包容!

*依旧是感谢阅读,感谢包容,希望得到评论啦。

我的中秋礼物只有半个月饼

*回忆拼接+美人吃醋+孙伯符坑害弟弟妹妹纪实

*甜饼9k一发完


“公瑾快乐我就快乐。”

 

周瑜和公司众人一起上了电梯,随着电梯门合上,站在厢内的所有人都开始揉起脖子。电梯下行得很慢,这是中秋节前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或许是加班时间太久,马上要离开这个地方,周瑜竟然还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不舍。

 

为了多放几天中秋假,很多人都自愿在这几天里加班赶完手头的工作,周瑜也不例外。孙策前不久去英国那边出差,给他报的行程是中秋前一天能回来,对方跨洋电话里的声音满是歉意,周瑜猜测他那时一定像个焉头耷脑的大老虎。这代表着今年给家人们挑中秋礼物的活儿又落在了周瑜肩上,于是他紧赶慢赶把这个月的所有项目都出了具体方案,眼下再把中秋过节的事宜安顿住……最起码中秋那天能和孙策一起过。

 

“别太惦记袁术说你的话,公瑾消消气。”

 

鲁肃抬手搭在周瑜肩上,拍了拍。周瑜微微点头,递给他一片薄荷口香糖后也往自己口中送了一片嚼着。电梯门打开,又涌入一波下班族,二人被挤得后退两步,随后相视一笑。

 

“我才不生气,那老东西迟早得给咱们公司让道。”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伯符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中秋怎么过啊,仲谋还在外地封校吗?咱们这里所有中秋集会都取消了,不知道他回来要不要隔离。”

“伯符说中秋节那两天能回来,仲谋小香都不一定。我们两家父母上周一起去度假村度假,听那意思是环境太好,暂时不打算回来了。中秋大概率只有我和伯符俩人过了。”

“叔叔阿姨们倒是放心得下。伯符不在的话今年礼物又得你自己去选了吧?”

 

周瑜的眼中霎时闪过一丝落寞,是啊,又。他无奈地轻叹口气,报以肯定的答复。这两年孙策的公司刚起步,正和行业内的各个对手明争暗斗,四处奔波成了家常便饭,逢年过节也经常和周瑜天各一方。

 

“需要我帮忙随时电话敲我,别客气。”

“谢谢你,子敬。”

“你看刚说让你别客气你就客气上了……行了到了,我走了。”

“再见,中秋快乐。”

 

鲁肃和周瑜挥挥手,挤在出电梯的人流中,消失于大厦外繁华的街道。电梯接着向负三层停车场运行,封闭安静的空间内只剩下周瑜一人。他倚着厢壁,思考今年中秋该给大家买什么礼物。周瑜按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21:52,估计购物中心都要打烊了。他感觉到疲惫,暗暗发誓今晚回去一定要睡到第二天中午再起床。

 

当周瑜因今天电梯下行速度比以往要慢得多而疑惑时,轿厢突然剧烈一晃,头顶上的灯也开始闪烁。他心中一惊,脑中突然闪过电梯失控疾速下坠的场景,地下一共四层,从现在的高度摔下去最少也得残废。电梯还在运行,刚才的晃动让周瑜没拿稳手机,自己重心一偏,保持平衡的时候一脚又把手机不知道踢到了哪里。电梯停下的瞬间,灯光也彻底灭了,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周瑜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不知在哪个角落的手机。之前孙策总在他身旁,这甚至让周瑜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经有幽闭恐惧症。黑暗仿佛就是恐惧的催生素,周瑜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麻。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清醒,努力探索寻找着能为自己提供光亮的手机。时间分秒流逝,周瑜在第无数次不小心又把手机踢出去之后终于摸到了那根救命稻草——尽管屏幕几乎摔了个稀碎。

 

现在是22:02。周瑜费力按开手电,他刚在电梯中辟出一条苍白的光路时,听见了外面渐近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阵金属被硬物挤压变形的声响,电梯门被撬开,几道刺眼的白光照向周瑜,他下意识抬起手去遮挡,模模糊糊看见对面两三个人。

 

“不好意思,大楼电梯控制室线路老化,检查过程中出了点小差错,把您困在这里,给您造成不便,实在不好意思。”

 

陌生的声音。周瑜顿了顿,先是快步走出了那部电梯,随后眼睛适应了车库里的光线,他深呼一口气,对把自己解救出来的物业人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次别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我没事,多谢。”

“感谢您的谅解!我看您手机……可以到物业办事处领取赔偿的。”

 

周瑜淡笑着微微摇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脚步在其他人看来还有些虚浮。物业办事处在顶层,目前来看他估计最近三个月都不想再坐电梯了。他坐进驾驶室的座位里时还觉得有些恍惚,周瑜扯松发圈,头痛才得到略微的缓解。

 

当年大学快要毕业,他备考公费留学生,资料室在顶楼,有一次周瑜学习到半夜11点,乘电梯上去还资料,也是电路老化断电的光景,自己一个人抱着一大沓资料深夜被困在密闭的轿厢中——那时自己幽闭恐惧症比现在更严重一些,周瑜记得自己心里有多害怕,手机留在底下的图书馆,电梯上的求救电话也早已打不通。要不是孙策,周瑜说不定就要在那里被关到精神失常。

 

周瑜垂眼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后自己与孙策的合照,一时间百感交集,甚至有点鼻子发酸。那天只因为周瑜没有和孙策说“晚安”,孙策就半夜披着衣服翻出宿舍区的墙到图书馆找他。整栋楼的供电来自于两家供电厂,电梯及楼梯间的供电和图书馆供电正好各不干扰。于是瞌睡虫肆虐之时亮亮堂堂的图书馆里没人注意到电梯面板已经黑了灯。孙策看见角落里的桌面上只有周瑜的书包以及他的手机时就料想到了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

 

孙策后来说起这件事时总带着骄傲的神情:“我知道你再喜欢学习也不会扔下书包手机抱着书去上厕所,所以当我扭头看见电梯面板全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最有可能是被困在电梯里了”。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然后孙策就晃醒了图书馆管理员让对方赶紧叫救援人员来,大概是临时被叫醒有起床气,管理员只觉得孙策是神经病。可当孙策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出哀嚎时,在场的众人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且有人提醒说貌似的确是听到不知道从几层传来的敲打金属的声音。

 

在管理员捂着鼻子给大楼管理处打电话的时间里,孙策已经一肘砸碎消防栓的玻璃取出了手电和撬棍,飞似的冲进了黑暗的楼梯间。这些都是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在校园论坛上发的,一众学妹在留言区刷了“求学长名字院系专业”“好帅”“有这样的男朋友得上辈子拯救银河系吧”等等将近几百楼,周瑜甚至还存下了有人上传的现场视频,包括给管理员一拳和砸消防栓的。视频里孙策对那人近乎怒吼的话让周瑜至今记忆犹新:

 

“我对象要是出了事我他妈要你好看!你给老子现在打电话叫人!”

 

确实挺帅的,周瑜此刻在车上闭目养神细细回想。不过这不算什么,那天深夜周瑜蜷在黑暗的电梯角落里瑟缩着,直到听见孙策撬门和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从电梯井传来、逼近、到距离咫尺。周瑜依旧记着当时一共听到了36次“公瑾”,但自己一句都回应不出来,直到看见孙策的那一刻他才把所有积攒着的气力用于紧紧拥抱对方。

 

周瑜刚才透过手电刺眼的白光看到物业人员时突然想到了那年灰头土脸的孙策,当孙策后来扔下撬棍抱着自己时,周瑜单方面宣布那才是孙策最帅的时候。

 

不过当年已然流逝,眼下他又变成了独自一人。周瑜结束回忆杀,扔开碎得惨烈的手机后给汽车打着火,瞥了一眼仪表盘,暗骂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没油了。开回家和开去加油站都不一定够,周瑜正在头疼汽车加油的问题时,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断断续续地响起了来电铃声。周瑜揉了揉山根,拿起一看,是孙策打来的。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接起电话:

 

“公瑾,你在干什么?”

“加完班正要回家,打电话来有事吗?”

 

周瑜的语气很温和,几乎没有一丝破绽。孙策一向是个不注意细节的人,估计也听不出来。而对方好像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周瑜的异样,只是自顾自说着,这又让周瑜觉得有点不爽。

 

“没事儿也能给对象打电话吧,想听听我们公瑾的声音了。”

“少贫,听完了吧,没事儿我挂了,拜拜。”

 

周瑜说着就把手机带离了右耳扔回一旁,对面的人听着他的声音渐远,着急忙慌地赔着笑。

 

“诶诶诶先别挂,有事儿有事儿,而且是大好事儿。”

 

孙策的声音一改方才的吊儿郎当,正经起来。周瑜轻笑一声,伸手按了免提。

 

“嗯,听着呢,事儿都办完了?是不是能早回来?”

“不是不是,是咱们那个项目被曼彻斯特一家公司相中了,明天我得从利兹往那边飞。”

“挺好的,那……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周瑜说完就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一句废话,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件大好事,可他就是有点纠结在“孙策中秋能不能回来”这码上高兴不起来。孙策听出了周瑜的意思,仅仅是在电话那头安慰着:

 

“公瑾,我知道你会这么问,所以我赶下时间,运气好的话估计能在十六那天晚上回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说不定还能和你一起看看月亮,怎么样?”

 

运气好的话、估计、说不定……周瑜挂挡,一脚油门蹬下去开出了停车场,不是家的方向也没在去加油站的路口左转。

 

“好,你自己安排,注意别累坏,早点回来。”

“公瑾你是不是生……”

“没有。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孙策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嘟嘟声,叹了口气,挂了也好,要不然周公瑾能在市区里轰油门把车飙到一百迈。他现在身处英格兰西约克郡首府,利兹城堡之下车水马龙,艳阳高照暖风和煦,孙策却对着无限好的风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周瑜现在一点都不关心油箱里的油还有多少,他坐在酒吧里闷声喝酒,四周灯光闪烁烟雾缭绕,别人的玻璃杯碰撞时叮叮当当,酒液随之翻滚而出,在大理石桌面上变成带有度数的碎镜映着大家泛红的脸。从他踏进这里起,周瑜已经是第十二次伸出无名指套有戒指的右手,笑着摇头拒绝前来搭讪的人。

 

周公瑾五官无瑕长相俊美,蓄着长发但无阴柔之感,风韵全在眉眼之间。此时他衣服略微凌乱再加上眼神飘忽,一幅被渣男坑了的破碎模样,论谁看了都想上去充当一下温暖的避风港。来搭讪的不乏帅哥美女,酒精作用之下,换做别人或许早被酒吧里的假深情哄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是周公瑾,当年跟孙策一人吹完一整瓶白酒眼都不眨的那种。笑着坑了别人请的酒后再向对方“无意”露出自己的戒指,看着他们和她们败兴而归的样子周瑜微微扬起嘴角道谢。他有那么一刻突然想起孙策对自己的评价“有良心,但不多”。

 

不多就不多,好歹自己有,不像某些人。周瑜走出酒吧门时自觉看破红尘,什么时候自己沦落到要被孙策在或不在这种小事束缚?他身边的人一抓一把,仲谋小香都乐意跟自己待在一起,鲁子敬虞仲翔也愿意随时提供帮助,再到刚才那些不认识的,怎么说他都不应该那么失魂落魄才对。想到这里周瑜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赞许,不就是自己过个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去想那谁不就行了,从现在开始坚决不想。

 

周瑜看着路边没油的车挑了挑眉,毫无留恋地走到路口去打的。这孙伯符送的什么破车,才跑了几天就没油了……咳,心无杂念,就像高中上课那样,现在没有孙策捣乱……诶不对怎么又是孙策?

 

回家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上了床,第二天周瑜真的一觉睡到了中午,睁眼时强行略过了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他要去给大家买礼物,给所有人买,除了那谁的所有人。

 

自己父母爱喝茶,送一套茶具加红木茶台好了;孙叔叔前两年颈椎不好,送个按摩仪;吴夫人平时喜欢护肤,那就送两套护肤品。

 

仲谋在外地上学,男生喜欢鞋,之前孙策看了双鞋挺好来着,不过他嫌太贵没买,哥俩品味应该挺相似的,那就买上送仲谋吧;小香好打扮,来套化妆品加香水正好。

 

鲁子敬爱好练书法,钢笔毛笔都买上;虞仲翔喜欢收藏打火机,正好那天看见了一款限量版;乔枫的话一个女孩子但是好练拳击,那就送拳套咯;程普作为长辈,送套西装也挺不错的……

 

周瑜为此专门列了个清单,把所有能想到有交情的人都一起写上去。他站在窗边,把那张纸小心地叠成小方块,那么接下来就该忙着把白纸黑字变成实物了。除了孙权的鞋和虞翻的打火机是在网上下单的,可能得中秋那天才到,其他人的礼物都能在市中心的商场里直接买上。

 

周瑜哼着小曲儿刚从茶具店里出来走上扶梯时就发现了一个人真挺不方便的,因为如果那个谁跟他一起来的话会记得提前预约商场工作人员负责搬东西,而不会像周瑜现在这样两胳膊绷直抱着茶台站在此处发呆。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的会员预约送货的电话是多少啊,孙策记的来着。周瑜抱着茶台,茶台上的茶具盒子摇摇欲坠,在众人的注视中好不容易看清路下了扶梯,就碰上了更尴尬的场面。

 

“公瑾哥你这是……什么杂技?我哥怎么……”

 

孙权的学校临时通知放他们回去过中秋,早上接到通知后他立即订了回来的机票,原本想给周瑜打个电话的但周瑜的手机一直关机,没办法,只能先回来了。

 

“别提你哥,先帮我一把。”

 

周瑜在孙权的帮助下把东西放在地上后长舒了一口气,倚在玻璃护栏侧脸对突然出现的孙权笑着。孙权还背着大书包,向他解释道: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就先回来了。”

“我手机昨晚没电,在家充电忘拿了。仲谋不先回去怎么来这里了?”

“这不是想给你俩买点月饼……”

 

说着,孙权指了指自己的鼓鼓囊囊的书包。

 

“礼盒装,够你俩吃段时间的了……诶公瑾哥,我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周瑜的笑容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自然温和的神色。他耸耸肩,抬手重新把头发扎高,随后弯腰继续搬起地上的东西。孙权见状,主动抱起了茶具盒以减轻重量。

 

“他飞英国,今年中秋不回来了,我来给大家挑点礼物,结果出师不利。”

“那也没事,小香刚才打电话说她是明天的高铁,到时候我们跟你一起过。”

“好啊,正好你俩给我打打下手,把大家的礼物都安顿好。”

“没问题,那先把这些送过去吧。公瑾哥列个清单给我,我去跑就行。”

 

周瑜笑得眉眼弯弯,心想这弟弟妹妹果然不白养啊,同样是孙家的人,这俩年纪小的可比那年纪大的好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孙权和孙尚香帮了周瑜的大忙,所有事情都办得有条不紊。周瑜偶尔闲下来喝口水时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真是有活力,想当年自己和孙策也是这样,公司创业期里貌似有用不完的精力,连着两晚上不睡觉都行,累得扛不住时两个人就坐沙发上靠一起也能睡个好觉。有时候孙策总保持着某个很拽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别人老以为他摆架子,实际上两人心知肚明那是因为胳膊被周瑜枕麻动不了。

 

“公瑾哥你电话响了——这屏怎么碎成这样?”

“没事,小香帮我看看谁打来的?”

“嗯——是我哥的电话!”

 

孙尚香皱着眉把周瑜的手机拿进屋,她说第一句时周瑜嘴角还是上扬的,但是当她回答是孙策打来的时周瑜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得,估计是吵架了。孙尚香把手机递过去后很识趣地离开现场。

 

“伯符?”

“我生什么气?我没生气啊,我还会和你的工作争风吃醋?”

“你忙吧,不回来也行,仲谋和小香都在。”

“我说你好好工作就行,不用管我。”

“没什么事我挂了,小香叫我。”

 

孙尚香躲在门外听到了周瑜所有的话,怎么品都带点……微妙的阴阳怪气。当听到“小香叫我”四个字时她就更确定了,因为自己根本没发出半点儿声音。对于孙策临时更改行程的事她也有所耳闻,正当孙尚香打算苦口婆心地劝告公瑾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那个木脑袋的亲大哥计较时,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孙权提着领子拖走了。

 

“二哥!你难道想看着他俩感情就此破裂吗!”

“丫头片子你懂个屁,我看他俩搞对象的时间不必你长吗?不该说的别说。”

 

孙尚香抱着胳膊生闷气,作为一个高中生她实在想不明白成年人的感情世界怎么这么复杂,当然让她更不明白的还在后头。

 

中秋那天,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周瑜执意要把家里好好布置一番,甚至不惜斥资新买了一堆中秋限定的兔子灯摆在客厅各个角落。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其他人送来的中秋礼物也都被放在很显眼的位置。最让孙尚香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离谱的是今年周瑜特意把“送自己”和“送孙策”的分开放置,而且这个数量差异未免有些太惊人——送给孙策的礼物连周瑜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她还专门看了看,孙策的那些礼物里一个是周瑜父母送的一个是自家父母送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送的,上面只有鬼画符一样的“赠孙伯符”,估计是大哥的好朋友吧,选包装纸的品味简直跟孙策品味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家中餐桌上摆放的餐具十分整齐,所用的餐布蜡烛都是中秋主题的,奢华又温馨,但这让身处其中的权香两人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随后周瑜用手机相机拍下了家里每一处精心装饰过的角落,又和孙权孙尚香一起拍了张照。尽管除周瑜的另外两人笑得都很勉强,但好在三人随便哪个走在街上都属于回头率超高的俊男或靓女,相片效果还是很养眼的。

 

周瑜难得凑一次九图挂上了朋友圈,配文字:

 

“团团圆圆,节日快乐【月饼】”

 

孙权打开手机点了个赞,盯着周瑜的文案内心猜测:如果微信朋友圈编辑时有一个加粗的功能那么公瑾哥绝对会加粗“团团圆圆”四个字。或者说如果微信能自动辨别反话并有提醒好友“您的男朋友正在说反话”的功能,那么孙策一定会被手机提示音炸没半条命。

 

孙尚香点完赞后看见孙权还是对着朋友圈发呆,于是她又打开了微信,有两条朋友圈消息提示——都来自孙策。就在刚刚孙策也看到了那条,点赞区第三个就是他的名字,以及跟着的评论:

 

“公瑾快乐我就快乐【玫瑰】”

 

快乐你妹啊!你妹都要被你气死了!孙尚香只觉得当场就要毙了,就在她即将按上电话通讯录里“大哥”那个框时,孙权抢过了她的手机。

 

“公瑾哥!小香追的那个男团今天下午在中央广场有活动,她说想去看!”

“啥——哦哦哦对,我想去看。”

 

孙尚香原本气急攻心又加上一头雾水,正准备抢回手机时却抬头看见了孙权向她眨眼,快把眼珠子扇出来的那种疯狂眨眼。她顿时影帝人格上线,周瑜回过头时只看见孙尚香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

 

“那晚上八点前回来好吗,注意安全。仲谋千万照顾好小香。”

“放心吧公瑾哥,我肯定把小香全须全尾带回来。”

 

周瑜朝二人笑了笑,比了个“去吧”的手势。于是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四周装饰得有多漂亮,此时周瑜的心里就有多难受。别说孙策一个公司老板了,现在就连没工作正放假的大学生高中生也有自己的事儿想做。

 

他陷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的月饼礼盒出神。中午没吃饭,眼下确实是饿了。他从礼盒里把每个月饼盒都拿出来都看了一眼,貌似也只有这个玫瑰豆沙的看起来好吃一点?

 

周瑜的口味很刁,只吃那么几种,其他所有奇奇怪怪口味的月饼在往年都是孙策负责解决的。

 

夜幕降临,中秋月从太阳落山时便缓缓升了空。夕阳余晖无限,此刻的月亮还显得没那么明亮。街上人声鼎沸,大家有的往饭店去有的往家走,城市在将临的夜幕下焕发独特的生机,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灿若大地的云霞。

 

天完全黑下来时,孙策轻手轻脚地开门,在餐桌上放下还没来得及送回公司的公文包以及送给周瑜的中秋礼物——他先前一直想收藏的一把花纹繁复精美的玻璃匕首。

 

一楼只留着过道的壁灯,孙策还能借着明黄色的灯光看清楚家中别样的中秋装饰,以及地上的两堆礼物盒。其他的光源就是二楼主卧的灯,看来周瑜在卧室里。

 

孙策走上二楼的卧室,进去看到的场面让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接了利兹那边的合作,如果他能早点回来陪周瑜,他也不会在这个本该团团圆圆阖家欢乐的夜晚里像这样拿被子蒙着脑袋黯然神伤了。

 

“公瑾,公瑾,别伤心了,我回来了。”

 

孙策趴在旁边轻轻说道,但对方没有回答。不是吧,不会气得不跟我说话了吧?孙策眉头一皱,可自己已经尽力赶回来了,虽然迟了一点是晚上回来的,但应该能算得上是惊喜啊。孙策没有泄气,还是喊着周瑜名字。

 

“公瑾?周公……”

“孙伯符!你对着被子说什么呢?”

 

孙策听见周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一哆嗦,原本抬起来的手无意识地往下按,然后就把那个“沉默的周瑜”按扁了。

 

孙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

 

周瑜此时穿着浴袍,一手拿着浴巾一手拿着棒球棍光脚立在卧室门口,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脸上还泛着刚洗完澡的潮红,如果不是带着要吃了孙策的神情,那还是挺勾魂摄魄的。

 

孙策赶忙跳起来上前,接下对方紧握着的球棒。他笑得有些不自然,解释说:

 

“你先别急着骂我,我就是想着提前回来给你个惊喜……”

“惊喜?孙策,我就洗了个澡,一开浴室门发现房子里桌上突然出现了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旁边还有一把匕首,你跟我说这叫惊喜?”

 

周瑜更愿意称之为惊吓,如果不是自己熟悉孙策背影说不定真的一棒给他抡过去了。

 

“淋浴间灯太暗了,隔音又太好,我没发现你在那里,我还以为你蒙被子里难过着呢。”

 

孙策扭过头拿下巴指了指床上极度像人形的被子,而后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周瑜。

 

“难过什么?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幽闭恐惧症,不拿被子蒙头。”

 

周瑜虽然明白自己的话有点扯淡,但此刻还是面无表情地盯孙策眼睛,语气毫无波澜。

 

“我不回来的话公瑾不生气?”

“我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要跟你因为这点小事儿生气?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不一起过就不一起过呗,为什么要生气,你不在我也过得很好啊。”

 

孙策快要绷不住嘴角了。要是让别人看,肯定会以为周瑜确实是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心上,可他孙策哪里是别人?他们在一起十年,周瑜不说话他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好好好。公瑾句句在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伯符知错能改就好,还有抓我这么紧干什么?”

 

孙策凑得极近,两人的呼吸纠缠,周瑜的头发已经把孙策的领口沾湿了一片。

 

“我想你了,周公瑾。”

“可我貌似不想你。”

 

话音刚落,孙策就按着周瑜的腰把他推在了墙上,把膝盖卡在对方双腿之间,这样周瑜就跑不掉了,这姿势孙策屡试不爽。周瑜左右为难,根本动不了,只能横眉瞪他。

 

“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也不想?”

“你怎么知道?”

“物业当天就打电话了,公瑾怎么也不和我说啊。”

“和你说有用吗?说完你能回来?”

 

孙策贴在周瑜耳际笑出声,呼吸炽热,弄得周瑜浑身一颤。

 

“你看看,还是生气了。”

“我陈述事实罢了。”

“事实就是我告诉你要延期回去时你把口香糖嚼得那叫一个响,就好像我是口香糖的话你要把我咬死;还有轰油门的声音大到当时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人家还以为我老婆是赛车手正比赛呢。”

“伯符窥一斑而知全豹,挺厉害的啊。”

 

周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在孙策耳根吹气,不过孙策才不吃他这套。

 

“你跟仲谋小香提前串通好了?”

“你猜到了?”

“我前两天听子敬提了一嘴说中秋集会全取消了。所以他俩都骗我,都跟你这个大哥学的。”

“鲁子敬怎么天天坏我好事。”

 

还没等周瑜回怼孙策,想说的话就被封进了喉中。孙策吻的很用力,在周瑜唇舌之间攻城略地,一直到周瑜呼吸都困难,孙策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他用右手锢紧周瑜两腕摁在墙上,还剩下左手正好用力扳正对方下巴,一次次亲吻啃咬着周瑜已发红的双唇。

 

“你还给自己寄了礼物?有鬼画符那个。”

 

相亲纠缠之后,周瑜一挑眉,忽然想起什么,然后下巴放在孙策肩上笑得开怀。孙策听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这可能是这辈子第二尴尬的时刻。

 

“公瑾给所有人都送了礼物就不给我,还不让我买一个给自己充充面子?”

“那你下次记得多买几个,省得跟今天一样充了等于白充。”

“没有下次,这是最后一次。”

“呦,伯符是要跟我道歉了?”

 

周瑜还没嘲笑够孙策,就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孙策把他拦腰抱起,然后转移阵地,把他按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当孙策在自己脖子上咬了个牙印时,周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这就是。”

 

窗外秋高气爽月光柔和,鸟雀振翅欲飞,枯叶就此辗转抖落。中秋佳节,有无数个家庭举杯畅饮,也有无数羁旅在外的游子望月思归。“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或许此刻我不在你身旁,但总有一天,我们将停止漂泊。

 

 

 

-尾声-

 

农历八月十六早。

 

“鉴于你道歉态度恶劣,你的中秋礼物没有了。”

“原来我真的有礼物?”

“有啊,楼下茶几上有半块月饼,我吃了一半发现挺好吃的,那半个给你留的。”

“就这?”

“现在估计已经硬了,拿出去喂狗吧。”

 

孙策拿着月饼喂狗的时候,周瑜正在后面划拉着手机,不知道孙权和小香被他们不靠谱的大哥塞到哪里去了。

 

“伯符,仲谋他们给你发信息了吗?”

“哦他们啊,发了,他俩昨天在酒店里拉一晚上火车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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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亲友的中秋赠文ᐛ 一共7篇,都是独立短篇,这是第三篇,后续的会陆陆续续发上来。

*共七篇从31号到9号历时10天一共6w字,算是一次突破 ᐛ 依旧赶个末班车

*感谢阅读,感谢包容,希望得到评论啦。🥮

始料未及

*一觉醒来床上有只兔子


            “总有事物始终如一,比如爱。”

 

孙策一觉睡醒,眼睛还没睁开,胳膊习惯性地往旁边搭,空的?他“噌”地坐起来,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半张床,大脑一片空白。周瑜呢,周瑜呢,周瑜呢!昨天晚上周瑜也没跟自己说今天早上要出去啊,而且大中秋的,孙策这个大老板都在家过节,也没人叫周瑜去加班工作吧!他飞速思考对方可能去了哪里,然后迅速跳下床去拿手机,拨通了周瑜的号码。可电话铃声却从卧室的另一边传来,周瑜的手机就在桌上搁着。孙策这下彻底懵了,走过去拿起仍在振动的手机,突然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前两天他们二人在公司项目上意见有分歧,再加上连续加班,脾气都有点暴躁,昨晚不知道怎么点起了火,大吵了一架。孙策记得吵架的结果是周瑜朝他喊:“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管你了!”然后自己也朝他喊了回去,说的是:“爱管不管!我也不管你!你变成兔子出去吃草我都不管!”两个人谁都不服谁,而后又因为“谁去沙发睡”争论了一番,没决出胜负,于是就那么一起赌气背对着躺上了床。他俩不是没吵过架,隔段时间捋顺了毛就又和好了。孙策没怎么担心,以为到了早上这事儿就能翻篇,可他没想到周瑜来真的,要闹离家出走这出啊。

 

孙策很大声地“唉”了一声,窗外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大早上的周瑜能往哪走,他可到哪里找?他心里想着,扔下两部手机决定先叠被子再说。床边周瑜的拖鞋还在,孙策皱起眉,愈发不明白周瑜到底怎么想的,为了走得悄无声息至于连鞋都不穿?他看着那双拖鞋,手中抓着被子两角一抖,抖出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那东西从被子里甩出去,随后落在了床上。孙策被自家被子里藏的玩意儿吓了一跳,凑上前去看——两只没支棱起来的长耳朵,圆滚滚的灰白色身躯,兔子?哪来的兔子?

 

那只兔子貌似被孙策抖被子的力度晃晕了,蜷成毛球一动不动。孙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定了眼前的是只兔子而不是大灰耗子。自家猫在仅有小区大的活动范围内叼回只兔子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除非它是站起来开了别人家门叼回了人家的宠物兔。周瑜会离家出走已经够离谱了,所以自家猫会直立走路撬别人家锁也不是不无可能。孙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他一巴掌拍上脑门让自己保持清醒——两件大事,先把老婆找回来,再把兔子送回去。

 

说干就干,孙策利索穿好衣服,抱起那个灰色的绒团冲出家门。等电梯的时候孙策低头看那只兔子,眼睛半眯着好像没睡醒,真可爱。孙策一时间被这只小动物戳中了萌点,又抬手摸了两把,手感太他妈好了,绵绵的。那只兔子感受到孙策的抚摸,随后一个劲往他手心靠。孙策被它顶得痒痒,嘴角不自觉扬起,心想等把周瑜找回来也要让周瑜看看这只小兔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而且跟周瑜睡觉时似的,就喜欢往孙策怀里钻。

 

想到这里,孙策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自己昨晚好像说过周瑜变成兔子之类的话?一个有史以来最荒唐的想法蹦进了孙策脑中,但这样的话确实可以解释得通这兔子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床上、周瑜手机没拿、拖鞋也在原处等一系列事实。于是孙策猛地将兔子托起来与其对视,那兔子貌似很不满他毫无预兆的剧烈动作,有些不高兴地盯着眼前的人。孙策很认真地开口:“老婆?”

 

旁边等电梯的女白领直接把咖啡喷了一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孙策,她还是第一次见给兔子起这种名字的人。孙策此刻并不在意别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他只想知道这只兔子是不是周瑜。那只兔子好像很不情愿搭理他,可孙策感觉自己还是看见它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孙策又抱着兔子回到家中,拿笔在白纸两边分别写了“是”和“否”,对坐在桌上的兔子说:“我问你问题,如果是,你就在这里画圈,不是就在这里画圈。”孙策用笔先后在两个选项上点了点,把笔递给兔子。下一秒他就发现了刚才自己说的话有多傻逼,就好像兔子会用笔画圈一样。孙策尴尬地收回手,那只兔子的眼中仿佛充满了对智障的关爱。“呃,刚才那段剪掉重来,你抬腿儿就行了。”孙策搓了搓下巴说道。

 

“你是周瑜吗?”兔子把一条前腿搭在了“是”上。看好结果后孙策目瞪口呆,又连着问了好几遍,把纸正着放、倒着放、调换“是”“否”位置……来回折腾遍了,重新问时兔子总能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按住“是”字。这下孙策彻彻底底相信了周瑜变成了兔子的事实,后悔昨天说出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变成兔子?因为我的话吗?”孙策接着问。周瑜听了问题,却犹豫着没有给出回答。孙策见状,又在纸上加了“不知道”的字样,这下周瑜直接选住了这个答案。“还能变回来吗?”“是。”“什么时候啊?”“不知道。”人兔对话结束,孙策弄清了现在的状况:周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兔子,会变回来,可时间不确定。

 

孙策靠在椅背上,看着毛茸茸的周瑜兔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暂时的,要不然他就要守着一只兔子度过余生了。他把周瑜抱过来,轻轻搂在怀里,顺着兔耳抚摸。周瑜很温顺,团成一个灰白的毛球窝在孙策身上。有一说一,周瑜变成兔子还挺可爱的,孙策看着自己小腹上趴着的兔子心花怒放。

 

事已至此,只能等着过段时间周瑜变回来了。孙策撸了会儿兔子后起身给两家父母打电话,找了周瑜生病的借口,遗憾地表示无法聚餐。放下手机,他看见周瑜正在客厅里和自家那只猫玩得高兴,“周公瑾!你不怕被它吃了啊!”孙策喊着,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把周瑜抱起,还回头瞪了猫咪一眼。猫咪被冤枉后愤愤走开,到阳台上接着睡觉去了。周瑜被迫和同伴分离,踹了孙策一脚,可对方不疼不痒的,弄得周瑜有些窝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孙策兴冲冲地朝周瑜询问,说是询问,可周瑜根本回答不了。孙策只当对方默许了,兴高采烈地翻出偶尔带猫出门用的斜挎包,把周瑜放在其中,背到胸前——孙策低头就能看见周瑜,伸出手就能撸兔,完美。

 

孙伯符中秋带兔之旅,第一站是中心大街的一家法国餐厅。这家餐厅环境很好,很适合情侣约会,孙策和周瑜常来。老主顾刚迈出一条腿,紧接着就被门口的服务生拦住了去路。孙策觉得不服,他可是这里的VIP啊,怎么都不让进了?满座也不至于拦人吧?他打算好好理论,嘴还没张开,里面的领班先一步走出来朝孙策微笑着解释说:“孙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之前您来可能没注意,我们这里是不允许宠物入内的。”孙策一偏头,看见玻璃上挂着的提示板上最后一条的确是“谢绝宠物入内”。他低头看了看“宠物”,周瑜也抬头看了看他。领班想起孙策之前每次都是和一位同样帅气的男子一起来,语气充满歉意地表示:“您还是下次和您爱人来吧。”我这次也是和他来的!孙策暗暗地想。规矩在前,孙策周瑜只能作罢。

 

一连去了两三家,都是这样的情形,孙策以前从没注意到原来有这么多餐厅都不欢迎小动物,这也太不公平了。他抬起双手给周瑜遮阳,自己左右寻找可以让他们吃顿饭的地方,最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宠物友好餐厅。孙策在周瑜绒绒的脑袋上摸了一把,笑着说声“有饭吃了”,随后大步流星地踏进大门。这里的服务生态度都很热情,领着他们一路来到后院的草坪。主人们领着自家宠物席地而坐,其乐融融的景象。孙策挑了个地方坐下,把周瑜从挎包中抱出来,手刚松开,周瑜以为已经自由正打算啃地上的草时,忽然又被孙策拽着兔耳朵提起:“别吃这里的草!人来人往都踩过,多脏啊。”随后孙策把周瑜拎上自己大腿按住,不让它跑。周瑜蹬了很长时间腿都没能挣脱,最后只能软趴趴地躺平。

 

孙策等周瑜没了动静,这才跟店员问起吃饭的事。此时他才意识到这家店可能不是宠物友好餐厅,而是真正的宠物餐厅,给和主人一起出门的宠物提供餐食的地方。孙策小心翼翼问起“主人吃什么时”,店员表示“一般大家会把爱宠暂时留在这里,自己去吃饭,然后再回来接”。不行,孙策一走周瑜肯定要啃这里的草,再被那些猫啊狗啊咬两口可就不好了。“就没有给人吃的?”孙策问道。店员指了指那边的吧台,说:“有是有,但您得将就一下,因为本店运营重心在各类宠物身上。”那就这样吧,孙策拿定了主意,看见给宠物提供的都不错,周瑜在这里能吃好就行,自己无所谓。孙策很快下单了几款不同种类的兔食品,自己则去吧台那边买了个热狗。

 

周瑜吃得很高兴,素菜水果青草都有,孙策在一旁轻轻抚摸着兔子脑袋,笑得也很畅快。最后被送过来的是胡萝卜切片,孙策细心地一片片喂给周瑜。兔子把萝卜咬得嘎嘣作响,倒弄得孙策也想尝尝,趁大家都不注意,孙策快速地拿起一片咬了一口——普通萝卜味,一般般。之后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自动忽略兔子疑惑的表情,把带有牙印的萝卜片递到周瑜嘴边。“公瑾嫌我啊,那我自己吃。”孙策看着兔子把头扭向一边,挑了挑眉说道,随后把萝卜片扔进自己口中,嘎嘣脆。

 

刚才孙策想起来前面不远处有个商场,允许小型宠物进入,而且最顶层有个空中花园。下一步他就带着周瑜去了那里,商场中有两层都是卖宠物用品的,站在扶梯上时孙策低头看包中的兔,发现周瑜看着旁边的兔粮店眼睛都直了。变成兔子后这么能吃?孙策不禁觉得好笑,摸了摸周瑜毛球似的身躯后拐进了那家店。也的确该买,谁能知道周瑜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孙策先买了一周的量,干草零食什么的一共两大袋子,周瑜眯着眼,心满意足地在他手上蹭了蹭。

 

楼顶的空中花园今天人很少,正好适合看风景。最外一圈是花池,种着各类花草,被修理得很漂亮。孙策把周瑜抱出来放在半人高的花池边缘上,自己蹲下来和兔子对视。太可爱了,实在太可爱了!他伸手摸摸兔子脑袋,周瑜半眯着眼,好像很享受一样。周瑜长相俊美,没想到变成兔子也这么好看,小小一只毛茸茸,自诩猛虎的孙策都不得不承认心要化了。孙策被一只兔子迷得死去活来,把脸凑上去,周瑜兔犹豫几秒,在对方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孙策还不满足,闭上眼睛笑着和周瑜索吻:“再亲老公一下呗。”这次迟迟没有等到脸上传来兔子毛扫过皮肤的痒感,孙策疑惑,睁开眼一看,周瑜早不见了踪影。“公瑾?”他慌了神,连忙起身寻找,朝旁一扭头,就看见了灰白色的小兔正在花池里有滋有味地啃着草。

 

孙策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算了,以后机会多的是。他适时把周瑜抱了出来,“这里的草是干净,但是楼顶雾气重,吃多会拉肚子。”嘴上说着,孙策掏出纸巾替兔子擦干净脚上的湿泥,周瑜温顺地躺在他怀里。等孙策收拾好后,他意外地发现兔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缓慢而匀称,好像是睡着了。就那么抱着变成兔子的爱人,孙策在顶层坐了很久,底下是繁华的都市,上面是蓝天白云,他们好像坐在喧嚣和宁静的分界线上,油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怀中的兔子睡得沉稳,小小的身躯随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和周瑜还没变成兔子时一模一样。周瑜从小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表面温和,实际骨子里比谁都犟,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留下的始终都是温柔强大的形象。只有孙策知道在外面材优干济的周瑜在家里也会有柔软的一面:生病了会在他怀里小声哼哼、会因为晚饭吃什么耍起小脾气、因为孙策和其他公司女老板见面吃闷醋、吵完架会偷偷把孙策的领带钥匙什么的像小孩子报复那样故意藏起来……“公瑾?周公瑾?老婆?”孙策轻声喊他,兔子像是听见了,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顺便往孙策怀里钻了钻。和周瑜本人更像了,孙策想。周瑜有点怕冷,所以睡觉的时候总习惯往他怀里钻,昨天晚上吵完架后,孙策以为周瑜会那么背对着自己睡一晚上,没想到半夜被怀里的动静弄醒后,他发现周瑜又不知不觉地躺在了自己怀里。孙策随后抱紧了周瑜,踏实地闭了眼,没想到一觉醒来,周瑜就变成了一只兔子。

 

也还不错,爱人暂时变成兔子,算是人生的别样体验。不过听不见周公瑾的声音,还是挺想念的。孙策估摸着时间,把睡着的兔子轻手轻脚地放回包里,打算离开。下去经过兔粮店,孙策又进去问了许多养兔要注意的事项,那里的人提醒孙策不能喂给兔子吃太多,比如他带着的这只,今天不能再吃了。周瑜显然没听到晚饭没有了的坏消息,还睡得不省兔事。孙策莫名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想当初周瑜一生气就不给孙策做饭吃,天道好轮回,也轮到孙策不给周瑜饭吃的时候了。

 

周瑜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正窝在卧室的大床上,而孙策不见踪影。他跳下去寻找对方,最终在厨房发现了孙策。孙策此时正端着碗打算出来,一低头看见周瑜,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呦,公瑾总算醒了,睡了那么长时间,再不醒我都有送你去宠物医院的打算了。”他一边说一边绕过周瑜,走到餐桌旁放下碗,随后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周瑜跟着跑过去,就坐在孙策脚边,睁圆了眼睛盯着他看。孙策自己吃的是面,有蛋,有青菜,有火腿……周瑜戳戳孙策,孙策正吸溜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动我干嘛,我正吃饭着呢。”对啊,吃饭了啊,周瑜继续戳着他。这时,孙策突然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放下筷子俯下身,对兔子问:“哦——公瑾也饿了?”周瑜点点头,满眼期待地盯着他。“那我也没办法,人家说你今天吃太多了,量足够了,不能再吃了。”孙策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兔子忽然就感觉到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直到坐着的那人吃完面喝光汤收拾碗筷打算去洗碗时,仍然保持同种姿势坐在那里。“公瑾,你用那种眼神看我也没用,我这是为你好。”孙策丝毫没有停留,绕过脚边的毛球后哼着小曲儿洗碗去了。

 

“行了公瑾,别到处找了,吃的都藏了,节省点力气,要不然更饿。”孙策坐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在家里绕了十来圈的周瑜好心提醒着。兔子瞬间耷拉下耳朵,走到墙角自闭去了。家里的猫咪见此情景,想把自己的猫粮推过去安慰一下新伙伴,不料推到半路就被孙策劫走了。紧接着他把猫罐头和猫咪一起锁在了另一个房间里,干完这一切后回来蹲在周瑜旁边,周瑜把头一扭,根本不看他。孙策想去摸,周瑜飞快地躲开了他的手,跑到另一个墙角接着自闭。来回好几次,蹲得孙策腿都麻了也没能挽回周瑜的心,最后干脆自己也躺回去,有些不快地朝远处的灰团子喊:“你生气也没用,我是为了你好!”灰团子无动于衷。

 

孙策好哄赖哄软的硬的都试过,折腾到了晚上十点,窗外圆月散出明亮的光,但没能照耀进孙策疲惫的心里。“今天可是中秋节,周公瑾,你跑什么跑,我肯定压不死你!”孙策略带崩溃地朝第N次从床上跳下去的周瑜喊道,可对方丝毫不动摇,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孙策已经没精力再把周瑜提回来了,亏得周瑜今天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真是有劲儿折腾,自己已经快要累死了。最后一次,孙策咬着牙想,然后第N+1次拐出卧室试图把周瑜抱回床上睡。他走到客厅,发现周瑜正和阳台上刚放出来的猫咪窝在一起。孙策向那边刚走没两步,那只猫咪就瞬间投来了凶狠的目光,好像是对孙策刚才把它关起来现在又要抢自己同伴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满。孙策看着猫窝里的灰白团子根本没有和自己回去的意思,自觉无望,于是只能替那两只小动物关了灯,孤身一人回屋睡觉。

 

好个中秋团圆夜,孙策躺在床上愤愤地想。他就那么盯着月亮从窗户一边移动到另一边,看着灯火通明的住宅楼一盏一盏灭了灯。摁亮手机屏幕,2:43,很好,孙策蹑手蹑脚下床走到客厅里,洁白的月光下两只小动物貌似都已经睡着了。他走近,端起猫窝就要往卧室走,自家猫咪先睁了眼睛,看见是孙策后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明白他内心所想一样,只是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睡觉。孙策感谢喵主子的大恩大德,最后满怀感激地连兔带猫都和窝一起搬到了床上。阳台不如卧室暖和,孙策怕周瑜冻着,执意冒着被猫挠的危险把自家老婆搬了回来。以前他们是不让猫咪上床的,眼下情况特殊,只能破例了。孙策这下安心躺回去,借着柔和的月光,在兔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晚安。”他微笑着轻轻说。

 

还好猫咪听不懂人话,要不然可能被肉麻到一巴掌拍在这个痴情汉的脸上了。

 

第二天早,孙策是被吹风机的呼呼声吵醒的。身边的猫窝可能是猫咪醒后就被猫咪叼走了,那兔子呢?周瑜呢?孙策坐起身,给大脑重新开机。等他意识到正在使用吹风机的肯定就是周瑜,周瑜肯定已经变回来了时,机器声音猝然而止。没过多久,周瑜走了进来,不是兔子,是真正的周瑜。他穿着浴袍,刚吹干的长发在肩上随意披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看见孙策后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恢复了笑意,眉眼弯弯地朝坐在床上的人说:“起这么早,这才六点,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来着。”周瑜的声音清朗温柔,钻进孙策心底。“公瑾!”孙策高兴地喊对方名字,得到认可的颔首后他接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瑜朝孙策走过去,替他整理乱糟糟的发型,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早上一睁眼就发现变回来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想着先去刷个牙洗个澡。”孙策闻到了周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抬头朝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明媚。

 

“变成兔子什么感觉?”“嗯……挺好玩的,吃那些草的时候都觉得挺好吃的,除了——”“除了什么?”周瑜买起关子,随后突然在孙策脑门上弹了个脑蹦儿,孙策疼得“嘶”一声,他这才得逞般笑着给出后半句话,“除了你不给我吃饭。”孙策看着周瑜的脸只觉得这人怎么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呢?然后报复似的伸手环上周瑜的腰往过一拽,对方重心不稳朝前摔,孙策就顺势抱着他一旋身,很快就把刚还立在眼前的人按在了床上。周瑜没料到这一出,倒也不恼,眼睛依旧含着笑看孙策。“公瑾,话不能这么说,我那是为你好。”“那你故意在我跟前把面吸溜得那么响也是为我好?”周瑜不甘示弱,两扇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好像在人心上挠痒痒一样。孙策想想自己当时的确动机不纯,打算气气他以报早年不给吃饭之仇。

 

“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伯符,早饭吃什么,我饿死了。”周瑜不打算再计较那些小事,他现在是真饿了。然后孙策就喂给对方一个早安吻,周瑜始料未及,挣脱不迭,后被吻得双唇泛红。不就一天?至于这么急?孙策把头埋在对方颈侧,周瑜身上的香气便涌入鼻腔。或许这么做确实不太好,可眼下气氛都到这了,让孙策起身换衣服再清心寡欲地吃早餐未免太不现实。“我也饿死了。”孙策在周瑜耳际吹着气讲。“那就别在这里空想了,起来换衣服。”周瑜根本没听出来孙策的意思,正打算起身却发现对方还是抓着自己不放手时他才霎时明白两个人根本没说到一起。“诶等等,孙……”名字还没喊完整,一个吻就再次落在周瑜唇上,将所有的话都封缄其中。

 

“世间一些事物变化总让人始料未及……”那年孙策公司刚起步,周瑜在年会上这样说道。“比如?”台上的周瑜收到来自大老板孙策的提问,笑着应答:“比如合作方临时跑路、市场紧急收缩、政策临时变更。”孙策朝他举杯,周瑜颔首,继续说下去:“不过也有一些事物始终如一,比如我们会永远尽最大努力对抗未知的变化,以最乐观的态度应对眼前的困难。”周瑜顿了顿,他发现大家貌似都觉得这种官方论调太过无聊。随后他清清嗓子,扔开策划部给的发言稿按自己的想法继续开口:“或者通俗点,比如对钱的渴望、对健康的追求……”众人纷纷回过兴趣,点头表示尤其认可前者。

 

大家把酒言欢之际,周瑜把目光投向孙策,补充最后一点:“再比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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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亲友的中秋赠文ᐛ 一共7篇,都是独立短篇,这是第二篇,后续的会陆陆续续发上来。

*共七篇从31号到9号历时10天一共6w字,算是一次突破 ᐛ 趁活动没结束赶个末班车

*依旧是感谢阅读,感谢包容,希望得到评论啦。中秋快乐🥮

适归


                 “像你来过,像我醒过。”

 

侍卫兵找到城楼之上的孙策时,他正抱弓远眺,此时正傍晚,绯色攀缘面容,遮不住其眉眼的英朗。不必多问,自家将军觊觎对面的丹徒山已经好些天,眼下想打猎的心估计又开始痒痒了。孙策余光瞥见有人来找,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转身伸手,一根手指置于面前,嘴角微扬:

 

“别这么看我,我没打算大黑夜去打猎。”

 

他手指上绕了根黑色的细绳,一个玉件拴于其上,恰好贴在孙策唇侧。侍卫兵听罢,想说的话悉数咽回去,抱拳躬身行了礼,接过孙策递来的劲弓,沉甸甸的。

 

“大家都快到齐了,将军也该去更衣。”

 

江东一统,袁绍曹操无暇东顾,于是孙策这边战务松快,营里气氛也活跃。赶上临近中秋,城内日日有集市,军中士兵都抢着进城帮忙采买节日用品。孙策好说歹说邀了军中老前辈的允,前几日亲自领一帮子人搬回上百坛好酒,填满了几个营帐。众将士解瘾归作见不得人那一码,表面还端的是“喜迎中秋”的排场。

 

扳着指头到了中秋,孙策起了个大早,巡完营就拐进了次所打算问伙夫今晚吃什么。他本意不想打扰的,所以没提前知会一声,计划轻手轻脚地掀帘子进去看一眼就走。结果孙策还是低估了自己手脚的“轻”。

 

他挥手,正巧帐内一个伙夫搬着装有宴用盘碗的木箱经过,直接被他一胳膊杵倒在地,手里瓷器经不起摔,就那么劈里啪啦碎了个干净。孙策一手支着帷帘,同时与被拍倒的伙夫面面相觑,空气中充斥着尴尬的气息。帐中的其他人都静止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对孙策行礼。孙策心虚地点点头,紧接着把那个最倒霉的伙夫拉起来。那个伙夫很年轻,约莫不过十八九的样子,看着孙策时还有些紧张。孙策看穿了对方就要跪下谢罪的移动趋势,先一步将这个年轻人实实扶起,无奈地笑着。

 

“你跪什么,我又没怪罪。你只是碰巧经过,这些东西是我打碎的。”

 

孙策能在江东立足靠的正是他这一份不造作的真性情,无论对方地位高低,只要进了他的营,一律当作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难怪所招揽的人无不愿意誓死效忠孙策。估摸着帐内的众人要开始纠结一番谁对谁错如何处置,孙策最听不得这些,于是抢先开了口,一锤子定音。

 

“是非我心中明了,不过是碎了几个碗的小事,正巧我要进城,你们忙活你们的,我到时顺路让别人买好了带回来,两边都不耽误。”

 

孙策笑着拍拍那个年轻伙夫的肩膀,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要礼貌性推让一番时先三步并两步地逃离了此地。他原本并不打算进城,只是一时兴起想出去转转,趁侍卫备马时还不忘绕回主帐背上了自己的弓。

 

他在听见方才瓷器碎裂的声音时就已经打好了算盘,支使两个人去买东西,自己还能上山打两只鹿啊兔子啊之类的野味;但是当他看见那个伙夫脖子上挂的木雕鱼吊坠时,算盘被重新拨乱,他想去给远镇巴丘的人买个礼物……当然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再猎点野味也不是不可以。

 

将军束着高马尾,在中秋的早晨扬鞭,一路踏尘奔驰,心里念的是该给周公瑾买什么礼物。他和周瑜已经许久未见了,义弟是胖了还是瘦了、黑了还是白了、忙还是不忙?这些问题一股脑涌上来,这让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孙将军在中秋团圆的日子里难得地咂摸出点伤感的味道。

 

城内人声鼎沸,各家都张罗着摆祭台挂彩灯,孙策一众五六个人牵着马在人流中艰难行进。好不容易找了个稍偏的安静巷口,把买完东西送回军营的事宜交代好后,孙策这才在浓重的中秋佳节氛围中短暂地喘过口气。

 

“卑职刚才瞧见东南那边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要去看看吗?”

 

孙策蹙起眉,自己的心思难道就真的那么好猜?不过既然都说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他拿肩膀撞了一下那个跟着自己多年的卫兵,二人相视一笑。

 

把马都安顿住,孙策哼着小曲儿拐进东南口的集市,霎时眼花缭乱,走三步能被绊住两次脚。说起来这么多年都征战在外,逢年过节往往都要处理军务,根本没机会抽出空来逛逛集市。循着年份依次往前,只记得上一次像这样出来还是在舒城,自己拽着周瑜在中秋那天跑出来,结果玩过头忘了时间,差点没赶上家宴,那年的中秋宴险些吃成老爹的拳头宴。

 

孙策沿路清点着:月饼,巴丘也有;衣服,周瑜从小不缺;兔子灯,给小孩儿玩的吧……孙策挑花了眼,领着三四个人提个兔子灯来回溜达过好几圈,最终又在卖玉饰的铺子前站住了脚。周瑜周公瑾,思前想后也觉得是玉石最配。孙策不太懂金石器皿一类相关,进店入眼的全是白的绿的漂亮石头,花纹也雕的漂亮。大家一起替他选,最后敲定了一块圆月白玉吊坠,怎么看都甚是满意。孙策利索付过钱,掌柜满面春风地搭话,可刚开口就让孙策一行人同时被口水呛个半死。

 

“客官好眼光啊,您手上这圆玉件看着是一体,其实也能拆为两部分送人。您生得俊朗,令正也必然仙姿佚貌。白玉衬美人,圆月照佳偶,美事一桩啊。”

 

孙策这才反应过来店铺内的客人貌似都是成双入对的。他看了一圈,没再发现更好的玉件,反而发现了“鬻讫概不退换”的牌子。真是自作孽,孙策深吸一口气,旋即扬起个笑,没办法,只能应声和着。孙策出了门后立刻把其他人拽到路旁,目光扫视一周,把他们憋着的笑瞪了回去。

 

“嘴都严实点,要么当没听见要么烂肚子里,明白没!”

 

最后都带了些威胁的意思在,众人平复想笑的心情,答应后还又被孙策拉着发了个誓。孙策倚在墙上哭笑不得,这要是让那位“仙姿佚貌的美人”知道,不仅要挨两脚还得被笑话个五六十年。他抬起手,垂眼端详那玉坠,眼前浮现出更年轻时周瑜的模样,他这个当兄长的永远说不过伶牙俐齿的义弟。由于每次动嘴比不过,后来往往演变成孙策要捂周瑜的嘴,周瑜又不让,最终两人就动起手。

 

孙策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一声,当时少不经事,每天除了斗嘴就是打架,俩人各占着一头,幼稚是挺幼稚,怀念也是真怀念。先前听惯的声音而今远隔千里,所道出的字句再鲜与故人相关。于是他现在倒生出些恍然,说不清楚周瑜的面容在自己这里是更清晰还是更模糊。

 

“孙将军思绪飘忽,可是有未了的心愿?小民或许能助您。”

 

孙策闻声抬头,离自己没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皮肤黝黑,发已银白,但身体健硕,声音洪亮。对方笑容和蔼,孙策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您认得我?”

“孙郎玉貌无人不知。”

 

挺会说的,孙策露出虎牙,朝那樵夫笑着。

 

“前辈其貌不扬,还有能替人了却心愿的本事?”

“尽己所能,也当积德了。”

 

孙策饶有兴趣地观察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儿,那这愿望该如何实现?靠念经画咒的法术?两旁的亲兵看他虽端着那副笑容,眼神却已冷了下来。谁不知道孙策最不信神鬼之说,在这里卖弄这些歪门邪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个侍卫兵正打算上前驱赶,孙策却抬手拦下了他们的动作。中秋祈愿,那他今天就许个愿望,顺便看看这人有多大的神通。

 

“我想见庐江周瑜,此时他正镇守巴丘,前辈帮我把他变过来?”

 

对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手上并无动作。好一会儿,大家正以为那人要抬手施什么法,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仅仅是抱拳行礼,而后就扭头走了,只留下孙策他们大眼瞪小眼。

 

“哎哎哎,这人实现不了,跑了。”

 

孙策先反应过来说道,随后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仰头大笑时看了看天色,日已偏西,上山的话时间是不够了,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他从古城楼拾级而上,登高望远,不过三十里,便是丹徒山。山脉绵延至赤色最浓重的天际,驮起秾艳的晚霞。孙策很久没如此专注地看过落日,貌似自他离开舒城的那天,世间就再也没有替他留一个这样的位置。之前周瑜说,人们唯有从日升月落的短暂时光里捕捉到时间的痕迹,如今来看不能更正确。只有看着红日落山,他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光阴流淌竟这样快,昼夜交替仅在眨眼之间,岁月原本也如此,还没走出几步,就已趟过了十年。

 

孙策背向东方,手里握着玉坠,身后的手中的均是圆月。时值中秋团圆之际,有些遗憾或许并不能端上台面,最好是现在消磨干净,以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谁都不再和当年一样年轻,因此分别不足够也不应该让彼此再如初挂怀。

 

有人来叫。该回去了,他这样想。

 

回营换好了衣服赴宴,帐内酒气熏熏,全军上下气氛轻松融洽。酒肉穿肠过,大家意识都有些模糊,但手上还是推杯换盏,周遭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以往话最多的孙策今日话竟然没说几句,只顾着闷头喝酒。

 

月饼端上来后他咬了两口,不甜。大家簇拥着出去赏月,孙策罕见地没有凑热闹,跟孙权说了一声后就回自己帐中睡觉去了。

 

外面脚步声交替,孙策阖着眼躺在床上放空自我。酒还行,鱼烧的一般,月饼不如舒城的好吃……孙策感觉要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所以周瑜那边的月饼好不好吃?他也想尝尝……周公瑾,礼物什么时候送……玉坠呢?想到这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一个硬物时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丢。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只感觉外面好像已经安静了挺长时间的。孙策起身,头还有点疼,想去喝口水。他摸黑走到桌旁,端起茶杯将其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就在此时,他看见屏风上的模糊人影……刺客?

 

孙策陡然一惊,捏着杯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拿捏好力度将杯子扔向桌上那一沓纸,声音正好像是重重放下茶杯。他看着屏风上的影子闻声向右边挪动,对方像是要往外探——孙策抓住时机从左边迈过,一把抓住那人小臂朝自己拉,另一只手迅速格挡抡过来的手肘,顺势将其按下扣在了对方后腰处。

 

“谁派你来的?”

 

孙策压低声音在那人耳边问道。他知道这人伤不了自己,于是决定先自己问个清楚。可没有回答,那人只是侧过小半张脸,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五官,但孙策估计这人想瞪他。

 

“不想吃苦头就说话,我感觉在哪见过你……要是个能人志士还愿意投奔,说不定免了你的罪责。”

 

孙策感受到对方挣扎的身体一松,看来有投降顺从的意思了。

 

“依将军看,庐江周瑜算不算能人志士?”

“庐江周……啊?你说谁?”

 

周瑜的后背紧贴孙策胸膛,手还被扣在了腰间。其实这一招非常好破,趁机挠孙策痒痒他就松手了。于是他接下来一如既往地这么干了,孙策松手跳开的同时完全接受了对方真的是周瑜的事实。

 

“公瑾?公瑾?公瑾?”

“别叫了,喊魂儿似的。”

 

孙策喜出望外地上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对突然出现的周瑜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抱一抱许久未见的故人。周瑜没有推开,尽管感觉孙策快要把自己勒死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一大圈?巴丘这么苦吗?”

“先打住,孙伯符,我先说好,这是你的梦境。记不记得你白天的愿望?”

 

孙策又乱了,敢情自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这么真实的梦?罢了无所谓,如今见一面多奢侈,就算在梦里也很好了。他酒劲还没过,此刻有些晕乎,可环着周瑜的手半点儿没松。

 

“梦就梦呗。周公瑾,那边怎么样?”

“我是你意识里的周公瑾,你知道的巴丘怎么样,那就是怎么样。”

“我怎么感觉你在绕我?”

“因为你记忆里的周瑜就经常绕你。”

 

孙策明白了,那就是在梦里他也说不过周瑜。

 

“得,义弟能耐了……等等啊你别跟我说这是因为我记忆里周瑜就很能耐!”

 

周瑜忍俊不禁,可听到一些义兄义弟的称谓时神情却是有些哀伤的。

 

“现在轮我当兄长了,将军得叫我义兄。”

“为什么?梦里你还老了不成?”

“你仔细看看我,看我像比你大多少岁?”

 

孙策按照周瑜的话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现在确实是有皱纹了,不过整体来看的话几乎没怎么变。

 

“大三年?”

“少了。”

“四年?反正最多五年。”

 

周瑜撇撇嘴,而后摇头。孙策吃惊,实在想不出来眼前人还能比自己大多少岁,再猜就是一百岁,周瑜是妖怪,或者是吃了青春永驻丹。

 

“到底多少啊?”

“十年。”

 

周瑜的眸中蕴着很淡的温柔,语速也缓缓。两个字所含不像是仅有时间,千言万语都似在其中。十年,又是十年。孙策眼中周瑜的神情很平常,好像十年不过是十秒那样短暂。孙策也是一愣,随后手指抚上周瑜眼尾,他触到了,很细的岁月痕迹。

 

“那看来在我记忆里,公瑾永远都像当下般年轻俊逸。”

 

周瑜低下头,许久才“嗯”了一声。他拽了拽孙策的袖子,然后抬手指着从帷帘缝隙透进的月光。银白飞流直下,在地上砸出一洼清亮的泉。

 

“今天中秋,伯符跟我赏月吧。”

“好。”

 

孙策替周瑜把碎发别至耳后,他明媚地一笑,周瑜便在那刻晃了心神。三十五岁的周公瑾,依旧像十五岁那样。

 

周瑜在前,孙策紧随其后。孙策出来时低头看见睡的四仰八叉的护卫不禁怀疑中秋宴买的酒是不是真的有些多。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到城墙底下,周瑜抚过砖石,有细细的一层沙土滚落。他转身眺望,目极之处除黑暗再无其他,他心里不能再清楚,那边是丹徒山。

 

孙策说这座城楼已经废弃了,无人把守,现如今更像是观景台。几个时辰前他就在城楼上面看落日,风景不错。接着孙策就拉周瑜上去了。

 

圆月此时就在二人头顶,朗玉清晖甚是好看。孙策感叹月明星稀的同时还不忘帮周瑜拍拍背。

 

“周公瑾真是不如年轻时候了啊,上几级台阶能喘成这样?”

 

周瑜一手按着右肋一手支着石堞深呼吸,没工夫搭孙策的茬。好不容易缓过这股劲,他才直起身子仰头和孙策一起看月亮。林间偶尔有鸟叫,月光散落在并肩的二人身上,沉默之间生出一种时光静止的感觉。

 

“公瑾,你记得上一次赏月是什么时候吗?”

“记不清了,我猜伯符也记不清了吧。”

 

孙策挑眉,心想不愧是自己记忆里的周瑜,对于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但我记得在舒城有一次,咱俩半夜翻墙偷跑,上山的时候走散了。”

“这个我也记得,要不是伯符及时出现拉了我一把,我就得踩进陷阱里断条腿。”

 

周瑜莞尔,孙策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他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处,早些年习以为常的抵足而眠在如今看来也不再现实。

 

孙策不知道这个梦能做多久,原先他只希望见周瑜一面,眼下得承认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贪得无厌,他想就这样抛开现实的金戈铁马在此处立个一万年,和周瑜像儿时那样看完太阳看月亮。

 

“我能不能多梦一会儿。”

“孙将军还要不要你的江东?”

 

周瑜不轻不重锤在孙策胸口,却被一个硬物硌着了手。

 

“藏的什么?速速上交。”

 

他凑近孙策,眉头微沉,向孙策伸出手。孙策哼了一声,指点周瑜十年过后倒像是个土匪了,世家公子的气质被磨去了不少啊。周瑜面不改色地伸着手,直到对方从怀中摸出一个圆月状的玉坠。放在周瑜掌心,凉丝丝的。

 

“白玉衬美人,送你的,周美人。”

“呦呵,伯符嘴真是一如既往地甜。”

 

周瑜掂量着那块白玉,质地纯净,是上好的玉料。玉坠由一个玉勾和一个玉盘组成,其上各有两个小洞,拿黑色的细绳系成整体。

 

“这不应该是一人拿半个吗?”

“当然不是,这是一体的。中秋月圆当然不要分离,能分也不分。”

 

孙策自觉胡扯撒谎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层次,趁周瑜还没想出反驳他的话时,赶紧将拴着玉坠的细绳替周瑜系在了脖颈上。

 

“正好,这玉就应该衬公瑾。”

“好啊,那就不分离,你亲口说的。我估计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重聚了。”

 

周瑜垂下眼睫,看着和夜空中那盘一般漂亮的玉制圆月,淡淡开口。孙策思忖了一阵,觉得也对,等自己攻取许都安顿好后续事宜,就能召回周瑜了。

 

“哦对,伯符,还有一件事。”

“公瑾尽管开口。”

“别自己去打猎。”

“你怎么跟他们一样啊,放心吧。”

 

到了后来两人的心思貌似都不在头顶的月亮上,沉默之际冷风微拂,卷来阵阵浅淡的花香。这一阵风从二十五岁吹到三十五岁,可能不久之后将吹过生死离别,吹散那不完满的诺言。

 

估摸着时间,两人循着原路返回孙策军帐,静如水的南方秋夜里和衣而眠,孙策却觉得有些冷,来自枕边人的冷。

 

当孙策再次意识恍惚时,他半眯着眼,看见周瑜正坐在自己身旁,发丝垂落在肩,没有白发,也对,三十五岁,其实他仍那么年轻。孙策手中松松握着周瑜发冷的指节,等感受到对方的抽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使不上力,无法移动,只能模糊间看着周瑜一步步远离。

 

“公瑾,你要去哪儿?”

“这还没到早上,能不能再陪我说说话?”

“周公瑾,周瑜!”

“公瑾!”

 

孙策撑不起身,费力睁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周瑜的模样。这个梦里的周瑜未免太不讲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把所有的称呼都喊了一遍,最终当他快要放弃时,已经走到帐门前的周瑜站住了脚。周公瑾回头,看了孙策最后一眼。

 

“公瑾,你去哪里?”

 

之后当周瑜略微沙哑的嗓音传入孙策耳中时,孙策的视野陡然清晰,但面前再无对方的身影。只留下字句在夜里幽幽地飘散,虚得抓不住。

 

“伯符,此时适归。”

 

孙策只觉一阵眩晕传来,而再睁开眼睛,帐外天光乍破,已至清晨。

 

“报!中护军周瑜、建昌都尉太史慈军报送到。”

 

孙策指指桌子,送军报的士兵会意,上前将桌上歪倒的空茶杯重新摆正,将新军报整齐摞好。孙策出神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念着昨夜的梦。

 

“我桌子上这么乱吗?”

 

孙策皱起眉喃喃,只在瞬间,他好像想起什么,神色骤变,把刚行完礼打算告退的人吓了一跳,顺拐着溜了出去。

 

他去掏怀里的玉坠时,什么都没摸到。

 

而后全军营的人都看见孙策一大早骑着马飞奔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尘土随马蹄踩踏飞扬,模糊了他的身影。孙策等不及要去找那个樵夫问明白。

 

东南集市,玉饰铺。

 

孙策仍在昨天的位置等着,眼神锋利,如冷剑般扫过所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快,他便认出了那个老樵夫正背着一筐干柴朝这边走来。这次孙策主动拦住了那人的去路,两人四目相对。

 

“你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将军何出此言,我不过是做到答应帮您实现愿望的事罢了。”

 

孙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昨晚的事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无论是那个酒杯那个玉坠,还是那个十年后的周公瑾。樵夫从他身旁绕过去,自顾自走远,而孙策仍立在原地。

 

“将军军报待理,此时,适归。”

 

他回头看着樵夫的方向,只见归处,不见熙攘。

 

后来孙策夜晚无数次立于丹徒城楼之上,他始终记得那个似梦非梦的中秋夜,圆月由自己亲手送给周瑜,骄矜地约定“不再分离”,而今他仍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遵守约定,去再见一面那个属于另一时空的周公瑾。

 

建安五年的某春,孙策背着箭囊,一路打马循山而去,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和扈从骑兵分开了太远。

 

十年骛过,江山未改。有些注定的事情无论再经几个轮回都不可避免,他们所能做的仅仅如提醒“别去打猎”一般,于结局而言不过铢两分寸。

 

春山如笑的槐月里,周瑜尚拥世人口中足成大业的留光年岁,却没赶得及和年轻的将军再说一句:

 

“此时,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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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亲友的中秋赠文ᐛ 一共7篇,都是独立短篇,这是第一篇,后续的会陆陆续续发上来。

*共七篇从31号到9号历时10天一共6w字,算是一次突破 ᐛ 可惜的是现在才想起来参加策瑜中秋活动,后天就结束了不能打中秋的tag,有点小遗憾!

*依旧是感谢阅读,感谢包容,希望得到评论啦。中秋快乐🥮

年少朝歌

七巧十一发@2hei_风舞 

七巧十三发@江东鸽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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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光阴系列,校园小甜饼,1w5一发完,感谢支持!七夕哥嫂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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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01

 

孙策和周瑜是在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认识的,那天正好是七夕。傍晚,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肩挨肩手挽手的小情侣,步行街热闹非凡,每个小吃摊前都排满了人,欢声笑语,节日气氛浓厚。

 

但是高中生和其他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因为孙策补课要迟到了。他今天本来想在家里给弟弟孙权做顿大餐,结果网上教程不靠谱,自己的手艺也不靠谱,差点上手给厨房点了。好不容易收拾完那一片狼藉,再抬眼却看见墙上表的时针已经走到6和7的中间。

 

“靠!”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孙策扔下抹布拎起书包就往外冲,像风一样刮过孙权眼前,差点给他带倒。不知道声速有没有他哥快迟到时奔跑的速度快,孙权喊了一声“哥你慢点!”,估计是没听见。

 

这个老师的课很难约,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名额可不能就这么飞了!孙策脚下生风,眼看着快要到目的地时,他在人山人海的广场前刹住了脚。什么叫咫尺天涯,这就叫咫尺天涯,他都能看见机构里的教室亮起了灯,但是却过不去!孙策必须要从广场旁边的小路绕道走。

 

罢了,事已至此,多跑两步就多跑两步。只要我跑得够快迟到就追不上我,孙策迅速做出决断,再次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他边跑边把设计这些路的人骂了一遍,弯弯绕绕没完没了生怕别人不迷路吗?等孙策用完了所有脏话后正好看见了前方的出口,从这里出去顺着街走就能到,他低头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足够了!

 

想到自己即将挽大厦之将倾,孙策脚步更轻快,以冲刺的速度向外奔。结果,大厦没挽住,还是倾了。在拐角时他径直撞飞周瑜,没错,撞飞了,飞的是周瑜。

 

周瑜原本能避免这场人祸,自己刚上完课打算回家,谁料那天他偏偏嘴馋了一下,拐弯去买了个甜筒。他一手抱着书一手拿着草莓甜筒,正沿着路边慢慢悠悠晃荡,看着万家灯火,心生一种岁月静好之感——但是突然就有一个人横冲直撞闯入他原本平静的青春岁月,留下永恒的波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孙策撞在周瑜身上时力度很大,路人都可以作证,当时的确是有个年轻后生飞出去两米远。两个人一时间都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头晕目眩,孙策扶着墙弯下腰,大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谁,还有个谁来着?他抬头看见还倒在地上的那个白衬衣少年,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草我撞着人了”而是“我草这人也太好看了”。

 

周瑜懵逼的时间更长,只知道全身都要散架。当孙策上前拉他的手把他拽起来时这人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大脑恢复运转后传来的那种心肺俱裂的感觉让周瑜意识到他还活着,以及感受到了从脖颈传来的凉意——孙策撞上来时成功让他把手中的甜筒摁在了自己书上和脖子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周瑜是因为看着粉色的冰激凌在自己的衣服上身上黏糊糊地粘着,孙策是因为内心真的很抱歉但是他看见对方狼狈的模样又真的有点想笑,不过他忍住了。

 

“同学你还好吗?没事吧?”孙策替他把书捡起来,开口关切地问道。

你看我像不像还好?看我像不像没事?周瑜掏出纸巾用力擦着自己变粉的衬衣,虽然事情变成这样,但他选择自认倒霉,心底里也没有什么非要责怪的意思,毕竟对方也不是故意为之。

“还好还好,我没事。”

 

孙策知道对方怎么可能没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下有多猛他再清楚不过。周瑜抬头看见对方的脸,不由得心神一晃,俊朗帅气,是少年模样,此时却满是愧疚的神情,而且貌似并不打算就此拍手离开。他深吸一口气,朝孙策笑了笑: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吧,我真的没受伤,你走吧。”

孙策还是过意不去,自己把人家撞飞又弄脏了人家的白衬衣和书,就这么走总归是不合适。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对方,这时低头看见了书上的名字:周瑜。

 

这不是那个年级前二十吗?孙策想起来自己的学校里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物,只不过自己的班和那个人所在的班隔得太远,所以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

“你也是二中的吗?”

周瑜闻言一愣,点了点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孙策立刻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这就好办了,既然是一个学校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道歉。他将对方的书递回去,又从自己书包里翻出本子和笔,翻开最后一页刷拉刷拉写着什么,随后痛快撕下,夹到周瑜的书里。

 

“我也是二中的,我叫孙策,这是我的微信。我欠你一个甜筒!”

 

孙策结束了这一串动作后转身挥着手朝街道尽头跑去。那边,灯火通明。

 

02

 

和那些小说的情节差不多,主人公都是通过意外相识的,孙策和周瑜也不例外。那个七夕周瑜没有去加孙策的微信,他觉得撞了一下脏了件衣服,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去计较。但那张撕得参差不齐的本纸却被留了下来,安静地躺在粘着奶油渍的数学书里。

 

缘分这个事儿,真的挺神奇的。仿佛上天是故意要安排他们走到一起,给对方的生命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们所在的学校舒城二中是省重点,是全省唯一可以跨市招生的学校,孙策就是跨市生,从寿春考来的。

 

每届新生入学前还有分班考,二中会把所有录取来的学生中考成绩进行排名,前一百名不用参加这场考试,直接被分为提前A班和B班。其他人会考语数英物四门,前一百名分出实验A、B班,剩下的是平行班。

 

周瑜是提前A班,孙策是实验B班。虽然都属于重点班,但是教室相隔很远,说是天南地北都不为过。

 

原本他们高中三年只能在光荣榜上待在一起,但是老天眷顾啊,二人注定不会止步于此。

 

就在他们相遇的那个七夕晚,学校在公众号发布了新通知,开学时实验班会全部搬到提前班所在的教学楼。

 

高二开学第一天,周瑜就在楼梯口遇见了孙策。孙策当时正倚在窗户边跟他们班同学说笑,看见周瑜上楼,那人特别亲切热情地跟了上来。

 

“诶,你怎么没加我啊。”

 

孙策抢先两步跳上台阶,转过身弯腰问他,眼神含光,俊朗得令人不禁多看两眼。但周瑜的定力是出了名的强,只是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回答:“原本又没什么大事,不便再打扰。”

 

周瑜虽是这么说,实际上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那张纸估计你也丢掉了……这样吧,正好我带着手机,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留下。”

 

他竟然敢带手机来学校!周瑜看着对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添加联系人的界面后递到自己手上,没忍住露出佩服的笑容。

 

“不怕被发现吗?”说着,周瑜低头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再送回到孙策手中。

 

“我孙策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让这手机钳制住?”

 

孙策麻利地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输入“周瑜”两个字,举起来在号码主人眼前挥挥,随后给他让开路。周瑜走到所在班级的楼层时回头,发现那人还仰着脖子望,目光交接的那刻,孙策闪身下了楼。

 

二中的校规严格,有一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苛刻。比如学校严禁携带手机耳机,一经发现直接停课两周,还要记过。在高中那么紧张的学习情况下,又是在舒城二中这个竞争最激烈的环境中,别说停课两周,停课两天都可能会导致和别人拉开差距。

 

周瑜想到孙策那么不遮不掩地就拎出违禁品,是打心底的有点佩服,也就一丁点,因为对方是他所认识的人里面第二个敢带手机来的——第一个是周瑜自己,不过自己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孙策的班级在二楼,周瑜的班级在三楼。每天上下学或者去食堂的路上二人都能遇见,但周瑜一般装作没看见,与跟同学勾肩搭背的孙策擦身而过。直到某天放学,孙策实在受不了周瑜每次明明看见自己还要假装不认识走过去的行为。他等着周瑜像平时那样路过自己身边时,一伸手扯住对方书包带,两步跳到他前面:

 

“周瑜同学?”

 

草,周瑜心中只有这一个字但他没有说。

 

“hallo,有事吗?”

“没事啊,就是跟你说声再见。”

 

周瑜没办法,笑着朝孙策摆了摆手,对方这才松开,目光清澈笑容明媚,做出个”拜拜“的口型。该死,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周瑜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飞速逃离现场,根本没听见孙策的同学在旁边起哄。

 

太史慈一把拍在孙策肩上,眼睛盯着周瑜的背影缓缓开口:“你那个心动对象——不会是周瑜吧?”

 

“滚。”孙策只撂下一个字,就甩开太史慈的手,迈开步子走了。

 

太史慈和乔枫相视一笑,露出“懂得都懂”的表情。

 

03

 

乔枫作为舒城二中嗑cp大队长,在高一那会就已经打听透了周瑜这位风云人物。作为孙策的好队友,乔枫把第一手资料都倾囊——卖给了他。

 

“提前A班周瑜周公瑾,班级前十年级前二十。”

“这些大家不都知道吗,你可别骗我那二十块钱。”孙策坐在座位上转笔,头也不抬地和乔枫说着,他想要点有用的信息,那周瑜年级前二十谁不知道啊。

 

“上到高三下到高一,但凡有点姿色的姐姐妹妹都追过他。但是这人就好像有那个大病……”

“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的?”孙策立马停下手里转得飞快的笔打断了她。

 

乔枫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改口:

“啊啊有那个大智慧!一个都没搞,清心寡欲的。”

孙策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难道他只顾学习吗?”

 

对方闻言一拍手,抢过他手里的笔点在桌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接着孙策的问题回答:

“问题就在这里,这个周瑜对学习也是这种态度。他从不去老师办公室,下课绝对不待在班里刷题,除了布置的作业也不会另外多做,不熬夜内卷不早起半小时背单词……”

 

乔枫扳着指头一件件数下来周瑜作为一个好学生不该有的“罪行”,最后貌似是突然找到了最合适的形容词,她拿起笔指着撑腮帮子发呆的孙策,

“就像你一样。”

“啊?”孙策差点被口水呛着,“跟我一样?”

 

乔枫郑重其事地点头,“你俩一模一样,除了人家比你成绩好这么一点吧。”她张开双臂,表示这个“一点”。

 

情报交流结束,孙策得到的有用信息有两点:一、那人出家了;二、那人成神了。这都哪跟哪啊,他痛苦地抱头,就知道这些磕cp的女人不靠谱。孙策的确对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周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看见他会心情愉悦,想靠近他了解他。罢了,机会总是留给不要脸的人的,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出马。

 

那几天学校正在筹办秋季运动会,周瑜作为纪律检查部的部长自然承担安排裁判人员及会场纪律督查工作。他拿到体育老师选出的学生裁判名单及他们赛前签署的承诺书时,里面赫然有个“孙策”躺在表格的最上方。

 

周瑜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眯,盯着承诺书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出神。都说字是人的第二张脸,孙策这是把第二张脸的颜值全挪到第一张脸上了吧……来送名单的那个老师见对方快要把那张纸看出个洞,关切地问了一句:

 

“小周,你没事吧?”

“没事。”周瑜叠起那一沓纸后抿着唇回应。没事,看见有人把自己名字写的好像“孙笨”,有点想笑而已。

 

作为省重点,二中很重视这些大型集会活动。运动会紧锣密鼓操办着,无论是场上的运动员还是像周瑜一样的场下工作者都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唯独孙策不同,从小到大他都是参赛的,一到赛前总要抽空去训练两天;今年跟体育老师讨来个裁判,又落了个清闲。周瑜给他安排的是跳高裁判——不是孙策瞧不起,跳高这东西一般人不重视,上场的几乎都是抽签倒了大霉被推上去的,没几个好好跳更没几个能跳过去,别问他怎么知道。

 

孙策背着手在操场上走了三圈问了十遍也没找着周瑜,正失落着打算回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随后响起的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找我有事?”

 

说不心动是假的,任谁看了这张脸都他妈得喊一声大漂亮。周瑜蓄着长发,只在脑后低低扎一个低马尾,眉长目秀,鼻梁挺拔,轮廓分明,有锋芒但恰到好处。

 

“没没没没没事。”

 

孙策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西风卷叶,霎时落满地的碎金,斜晖灿烂,亦如年少之光明。一片叶子轻飘飘落在周瑜的头顶,小小的。

 

“有片叶子。”

 

他抬手替浑然不觉的周瑜摘下那一小抹金黄,张开手给对方看。周瑜低垂着眼睫,孙策瞥见他眼睑上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周瑜抬眼时就看不到了。孙策避开他的目光,想想还是应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总不能就这么尴尬地站着啊。

 

“我正好有事要安顿你,明天要早点来,帮忙布置一下跳高会场。”周瑜先开口。

“你来吗?”

“当然来,明天你来的时候我就在,可以到那边找我。”

 

周瑜说着,拿手指了指操场最西边的棚子,那是专门给学生会工作人员搭建的休息场所。

 

04

 

孙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被窝里亮着屏幕,王者跪了两把后他把手机一扔,妈的无趣,不如上学。想到学校就想到教学楼,想到二楼就想到三楼,而后顺理成章地想到那个周公瑾。

 

没有要拉郎的意思,但见到周瑜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有种异样的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种羁绊将他们相连,脑海中有一个古老且幽远的声音,穿越千年裹挟着历史的沙尘扑面而来。

 

孙策睡着了。梦中他见到一位少年将军,披甲挂胄,信马飞驰,回过头看自己时孙策猛地认出那是周瑜的脸,遥远而熟悉,笑声爽朗朝这边喊:

 

“怎么?义兄要认输了吗?”

 

谁说我要认输?孙策刚想扬鞭追上去,一抬手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睁开眼,眼前是孙权目瞪口呆的神情,他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要求。

 

“哥,你看看几点了……”

“卧槽!”

 

这周瑜简直是祸水!每次都害得他迟到!

 

于是孙策一路狂奔,最后在学校大门口碰见了端着豆浆的周瑜。

 

“你也迟到了?”

“你睡傻了吧,这才七点半啊。”

 

周瑜满脸震惊地端详眼前这个上气不接下气,想伸手扶树还没看准,摸空了三下才撑上去的人。随后他走到孙策身边,抚着对方后背帮他顺下那口气。孙策缓了一会儿脑子才开始灵光,今天运动会,八点半到学校就行,但是忘告诉孙权,孙权还以为他哥这学是不想上了。

 

总算是有惊无险。

 

孙策这个人表面吊儿郎当,真办起事儿还是相当靠谱的,不仅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跳高项目结束后还帮了周瑜的大忙。

 

运动会场上各班都要遵守纪律,纪检部会定时派人检查。结果原本被安排检查提前班和实验班的两个兄弟都及其碰巧中暑晕倒被抬进了医务室。风纪也是运动会的大项,这个岗位不能缺人。周瑜正凝眉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闲的没事坐在大棚里吸溜着酸梅汤的孙策。

 

“他俩好帅啊······”

“那是实验B的孙策吧?”

“就是他!去年篮球赛上加起来被送了两箱水的那个!”

“旁边的是周瑜诶!”

“双厨狂喜!”

 

这两位帅哥经过各个班级时都会勾走相当一部分目光,没办法,少年永远都这么耀眼。二人来到他们班所在区域时,完全没有发现两个班同学们的小动作。提前A和实验B挨着坐,两班同学看见他俩过来同时偏头,跟对面一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待会儿放学有时间吗?”孙策仰头看天时眼神不经意一偏,落在周瑜侧脸上。

“嗯,怎么了?”周瑜正低着头记录各班情况,嘴上答应着。

 

孙策的心跳加速,努力让自己不打磕巴地问出这两天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的问题。

 

“请你吃冰激凌?”

 

他本来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被拒绝,已经做好了尴尬的准备。没想到周瑜停下了手中的笔,回过头对自己扬起嘴角,风过卷其声。

 

“好啊。”他语气轻快地答道。

 

艳阳天之下,两个人的身形都环着浅金色的光晕。那一瞬,孙策梦境里的那个人仿佛再次出现,和周瑜的面容无瑕重合。

 

我不知道千年之前我们是否也曾遇见,不知道千年之后我们是否还能再度重逢,缘分天定,命运使然。但于此刻,我只需立于你身旁,在奔涌的时光长河之上,邀你同鉴年少朝歌,共赏璀璨人间。

 

05

 

孙策和周瑜两人的故事至此正式拉开帷幕,还得感谢草莓冰激凌。

 

之后他们顺其自然熟络起来,放学搭伴走,食堂搭伴吃。两位帅哥形影不离,成为舒城二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孙策发现周瑜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正经,打诨玩梗一个不落,怪不得老师都那么喜欢他。而且这人从骨子里散发着自由,不愿被规矩长久地束缚,自从碰到孙策后,这种天性更跟着显露出来。

 

当孙策带着他跑到学校围栏那边掏出手机给外卖员打电话的时候,周瑜轻蹙眉,没一会儿接过那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后,他略带震惊忍不住发问:

 

“咱二中的规矩你就没有一条看得上吗?”

“你前两天不是说你周公瑾也天不怕地不怕吗?”孙策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递给了对方。

 

二中严令禁止学生点外卖,经发现比带手机的后果还严重,直接停课一个月。周瑜接过那杯宛如魔鬼的奶茶,迟疑着要不要喝。

 

“我从不干没把握的事儿。”孙策拍拍他的肩膀打了包票。

 

孙策看着对方的模样不禁发笑,心里有话但是没说出来。其实孙策也是第一次,这天是周瑜的生日,吃不成蛋糕那就喝杯奶茶算了。

 

“公瑾,生日快乐。”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可以互称字的程度,说通俗点就是铁哥们,为对方两肋插刀的那种。

 

周瑜把孙策放在心上的原因其实不只是因为对方和自己很合的来,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在自己身边时会觉得很有安全感。他从小就有点缺这玩意,感觉从上辈子带下来的一样。

 

周瑜从不敢对某件事某个人用尽所有的心力,因为怕落空。可能上辈子就落空了。但是当孙策出现在自己生命里时,他感觉内心有一处空白被悄无声息地填补上,理所当然,注定的。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深夜聊天;一起网易云听歌听到半年累计500个小时;肩挨肩背靠背地在教学楼天台上看落日,看万丈的金缎刹那笼罩远处的高楼大厦;再一起逃晚三,钻到学校小径上的那个亭子里散步······

 

转眼,冬去春来。

 

“咱们这个学期末有重点班轮换。”周瑜坐在天台上,仰头数星星。

“听说了,换就换呗。”孙策在他旁边撑着下巴,顺着对方的目光去看低垂的夜幕。

 

“孙伯符,你想不想考来我们班?”

“当然,谁都想往提前班考。”

 

孙策搭着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侧身去看周瑜,发现周瑜的眼神已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身上。等等,他什么意思?孙策大脑慢了一拍。周瑜见他脸上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波澜,难免失落,又把头转回去了。

 

“公瑾想让我——“孙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去你们班?”

 

他不太确定地询问,毕竟要想考进提前班,少说也得年级前五十。孙策脑子好,成绩也相当不错,稳定在年级前一百没问题,高了能进前十低了能滑到九十多名。但如果要自己稳定在前五十的话,难如登天。

 

这个二货我真是服了,周瑜暗暗咬住了下唇。这么明显还要他说出来吗?而显然周瑜一开始没有考虑到成绩这个最重要的因素。

 

“想是想,人往高处走,可是我这成绩不够啊。”孙策朝他无可奈何地一笑,“我可比不上你,随便一考都年级前二十。”

 

这个轮换还不是只看一次成绩,要根据这一学期所有月考的平均排名来看。眼下是四月底,他们已经进行过两次月考。孙策一次考了三十名,一次考了六十名。

 

“还可以,距离轮换剩三次考试······”周瑜想了想,决定让孙策改过自新,帮他把成绩稳定在前五十,“今天是最后一次逃晚三,明天开始好好学习。你有没有信心?”

 

“没有!”对方斩钉截铁地立正回答。亏得周瑜已经想好怎么辅导他学习了,结果他就来了一句没有信心?

 

“滚!”周瑜一脚把他踹开。

 

06

 

玩笑归玩笑,从那之后孙策真的跟变了个人一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找周瑜就是学习,弄得班主任都以为见了鬼。当然他不只是为了周瑜,更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谁都愿意去到更好的学习环境去和更高层次的人相处。

 

在学校正式通知轮换决定后,两个实验班有不少人都秉持“就算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的原则没日没夜地刷题学习,就是为了能挤进那个象征着全省最高水平的提前班。

 

很幸运的是老天拿碗追着孙策喂饭吃,他天生就聪明,不必玩命就能达到别人玩命的水平,哎你就说气不气吧。

 

从他俩熟悉起来开始,孙策就总是邀请周瑜到他家。周瑜家长一个月也回不来一次,从各方打听过孙策确认这是个好孩子后,心放肚子里地同意二人到对方家里玩。孙策在给周瑜父母打电话时了解到他们不太放心周瑜的安全,那么正好,他和他弟孙权加周瑜,三个人妥妥没问题。

 

孙权在看见周瑜时的反应和当年他哥如出一辙,“我草,这人也太好看了。”但是他说了出来。孙策箭步上前捂住这小祖宗的嘴,朝周瑜笑了笑,“他喝多了,你别管他。”当时孙权和周瑜都是黑人问号脸。

 

那个夏天周瑜每天晚上到孙策家中去帮他答疑,顺便帮孙权检查作业。一大一小都聪明,因此无论是学习还是休闲,气氛都总是很融洽。

 

在学校里,张张试卷从头顶压下,飘舞如云;书本、笔袋、水杯起伏成山脉,载起少年专心为某一人某一事而奋笔疾书的明亮光阴。

 

07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句话以遒劲有力的姿态给周瑜的作文开篇时,高二下半学期最后一场考试拉开序幕。每个人都企盼着这次考试或能力挽狂澜把自己带入前五十的队列,或能稳定发挥以保进入提前班的优势地位。

 

考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众人以笔为刀枪,为自己的前途拼杀出一条血路。最看重这场轮换的是提前班和实验班的学生,提前班的要保名次,实验班的要抢名次。四个班都针锋相对,目光交接都能擦出火星来。孙策难得碰上让自己紧张的事,写数学卷时着急,差点把面面垂直证在数列求和下面。

 

下了考场,孙策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写解析几何第二问时设了三个方程后又绕了十万八千里才算出答案的经历,周瑜听完没忍住,笑的直不起腰。

 

“唉唉周公瑾,你笑什么?就因为这破题我差点没写完数学卷,你有心吗?”

孙策见状在对方胳膊上狠狠砸了一拳,周瑜吃痛,但还是憋不住笑。

“你难道没发现你解出的某个方程是已知条件直接变式就能得到的吗?你白算了啊。”

 

这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孙策劈了个外焦里嫩,他飞速翻出那张数学试卷定睛一看,仰天长啸。

“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孙策狠狠把卷子塞进书包后发现周瑜还在笑,伸出拇指和食指就要把周瑜嘴角往下按,对方挣脱后立即跑开,孙策咬着牙一路追出校门。

 

“周公瑾你有完没完!别笑了!”

“嘴角被你的对勾函数挂住了!放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设了对勾函数!”

“我神机妙算!”

“周瑜你胡扯!我看你考试的时候自己也这么算过吧!”

 

后面的乔枫目睹全过程,脖子往旁边一咧,和实验B班的其他同学咂着嘴吐槽:“打情骂俏。”

“精辟。”连提前A班的同学都很难不支持。

 

尽管过程有些坎坷,结果却还是好的。孙策这半个学期的综合排名是39名,成功达线,名字又极度幸运地被电脑分到了提前A班。

 

“我中了!感谢CCTV1到13”孙策颠着给周瑜发微信。

感谢完了?周瑜打好的字正准备发出去,键盘上方紧接着又蹦出来一行:

“最感谢周公瑾,送你(玫瑰)”

周瑜重新发信息:“(玫瑰)收下了”

 

08

 

分班之后,当周瑜和孙策踏着动员讲话的广播声走上三楼时,窗外绿叶婆娑,鸟鸣风细。

 

这个八月,高三如期而至。到新班级后,孙策被安排在周瑜座位的斜后方,这样挺好,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周瑜的脸。

 

暑假只放了短短的两周,随后就是被学校美其名曰为“托管”的日子。持续八月一整月,这期间由于不属于正常上学,所以没有音体美,没有大课间,只有语数英物化生全天候连续轰炸,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谁来都得疯啊!孙策实在有些受不了。周瑜看出了他的不耐烦,情绪一整天都低落,自己也没办法,这就是高三,比谁命硬的高三。当然,周瑜并不愿意看见孙策就这么消沉下去。

 

某天晚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着极值点偏移,孙策在底下拿水杯支着脑袋听,感觉要断气了。这都烂在他脑子里的东西怎么还说个没完没了?他快要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时候,同桌鲁肃突然拍了他一下,他以为睡觉被发现了,瞬间清醒后看见桌上有一个揉皱的小纸团,而老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孙策展开后看见上面熟悉的字体,读完上面的内容后,自己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9:30来明德亭找我”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明德亭就是高二那年他们常去散步的亭子,环境清幽,青藤如盖,最主要的是几乎没人从那里经过,很隐蔽。

 

凭以往观察经验,由于高三管得严,晚三虽然班里没有老师但是楼道里会有巡逻值班的领导,如果要逃晚自习肯定不能一下子全跑,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个人先出,另一个人等一会儿再走,就算碰到检查的也能以上厕所为由逃过去。

 

很明显,这天周瑜是先出去的那个。等到差不多快到约定的时间,孙策撂下笔,也出了教室。七拐八拐避过值班老师,他一溜烟跑到教学楼后面,轻车熟路找到周瑜,往对方身旁一坐,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清朗:

 

“可算出来了,憋死哥哥我了。”紧接着转了转脖子,听见咯吱咯吱的响。

“是啊,我也快活不成了。”

 

周瑜接过话头,与此同时手从身侧拎出两杯冰奶茶,将其中一杯塞入孙策怀里。

 

“呦,公瑾也学会点外卖了?”孙策挑眉,举起奶茶,露出两颗小虎牙对周瑜笑着说。

“瞧不起谁呢孙伯符。”周瑜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喝起来。

 

孙策也跟着用吸管扎开包装,两个人暂时陷入沉默,都滋滋吸着奶茶。

 

朗月当空晚风轻拂,吹过周瑜面颊时带起他的碎发,孙策去替对方拨开并别到耳后,却无意中发现周瑜耳根红了。

 

“周公瑾还会害羞啊,我以为你早就遁入空门不问红尘事了。怎么,看见这月亮阴晴圆缺想起心上人了?”

 

孙策嘴上跟他玩笑,实际上自己也有些话套在里面。

 

他必须要承认,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周瑜,不同于哥们儿间情感的喜欢,是那种会心跳加速的喜欢。看见好吃的想给周瑜吃,看见好玩的想带周瑜玩,有不会的题先去问周瑜,就算芝麻大点的小事他也想第一个分享给对方。

 

前两天孙策找乔枫分析了一通,乔枫听过描述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认真地告诉他:

“我拿我舒城二中磕cp大队长的人头向你担保,你这是喜欢上周瑜了。”

他闻言愣了整整三十秒才反应过来,我喜欢周瑜。

看着对方僵硬地转身顺拐迈步上楼,乔枫若有所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孙策就收到了乔枫发来的信息:“报告策哥,有情况!”

他回复:“什么情况?”

乔枫几乎是秒回:“周瑜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随后孙权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他哥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

 

09

 

怪不得周瑜这两天看见自己时目光总是有些躲闪,原来是有这么大的一件事没告诉他!孙策气周瑜有事不说,更气自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喜欢上了周瑜,万一人家俩郎才女貌两情相悦······他越想越气,自己怎么能没察觉,还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有妇之夫!

 

周瑜给自己传纸条时一下忘了这码事,直到看见周瑜耳根子红了他才想起来。孙策故作轻松地问出有关心上人的话,其实也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那么好看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同性恋呢,虽然自己这个好看优秀的人就是。

 

“这奶茶带度数吗,你喝多了吧。”周瑜抖肩,把孙策搭在其上的手甩了下去。

 

“唉,周公瑾,你这可就没意思了,还不打算交代?”

 

孙策把那张令人惊叹的俊脸凑到周瑜跟前,语气中带了一点责怪。周瑜伸手把他脑袋推开,还是垂眼喝奶茶,嘴里嘟囔着:

 

“莫名其妙。”

 

其他的周瑜什么都没说。月光从眼前藤幕的缝隙中透过,落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影,恰如两人各自所怀心事,忽明忽暗。

 

“他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真的?”孙策还是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明白。

“嗯。”周瑜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草啊,孙策想。自己的奶茶杯已经被不知不觉捏扁了。周瑜看见这一幕,而对方还浑然不觉,内心想笑。

 

“我猜猜,那个女生也对你有感觉?”

 

孙策接着问道,同时脑中迅速过滤筛选所有可能的人。这么想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他们学校人多,从高一到高三加起来将近四千人,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的女生还真不少,到底谁啊?

 

“两点都猜得不准确,”周瑜回过头,声音轻缓,“我不知道对方对我有没有感觉。”

 

草啊,竟然会有人对周瑜没感觉?连他都喜欢周瑜哎,这女的是尼姑出身吧!

 

“而且也不是女生?”

 

草啊,这女的还不是女生……哎等等,等等等等,孙策需要三秒钟思考一下。

 

“男的?”

孙策脱口问出来,看见周瑜满脸的认真他想都没想就又甩出下一句:

“靠!既然是男的为啥不是我啊!”

 

说完,二人都僵在了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这应该是心理活动的啊自己这张破嘴咋就没个把门儿的给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都收不回来,孙策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他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表个白吗,既然周瑜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他也有感觉,那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公瑾我认真……”

“刚才你又猜错了。”

“哎呀你先听我说完,我才不管猜没猜……错……”

 

周瑜的眼神总是很温柔,但却唯独能把孙策心脏烫出一个大洞,除了周瑜本人,谁都填不上。

 

“你,喜欢我?”孙策总算问出一句有用的。

“那你呢,孙伯符?”周瑜放下奶茶杯,将目光移向正前方。

 

周瑜承认那时他也很紧张,总觉得是不是有些冲动,这是高三,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对方分心。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孙策,喜欢那么开朗活泼的大男孩,喜欢他照顾家人朋友时的温柔体贴,喜欢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时明亮的笑。

 

他最终没将这份年少的悸动藏在心底。前两天周瑜在窗台上看见孙策在底下和乔枫说话,说着说着孙策耳朵红了,还四肢僵硬地回来。乔枫就是个漂亮活泼的女生,他们在一起时感觉更般配。于是周瑜感受到空前的危机感,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10

 

静如水的夏夜里,孙策没有回答他。

 

但孙策直接扳过周瑜的下巴随后将唇覆了上去,轻轻一下,不需要什么答案,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这里了。

 

周瑜感受到对方的炙热的呼吸在面颊上一擦而过,再抬眼时只看见孙策近在咫尺的笑脸。

 

“周瑜,甜的。”孙策随后笑眯眯地抱住周瑜,在他耳边故意吹着气说道。

 

甜的,像草莓冰激凌,像酸梅汤,像奶茶,但都不如你的吻。

 

“油嘴滑舌!快松开!”

 

周瑜红着脸挣脱未果,却听见一个令人窒息的声音:

 

“有人?”

 

不好,这地方八百年不来人,好死不死偏偏这时候来了个老师。孙策揽着周瑜的腰两步带到长亭拐角,这里青藤多,阴影勉强能遮住两个人——就是挨得近了些。

 

周瑜整个人都被孙策圈在怀中,感觉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一怕刚才接吻被看见,二怕那老师过来抓住他俩逃课,还有奶茶,简直是罪上加罪。

 

幸好,那老师扫了一眼就走了。二人都松了口气。

 

孙策比周瑜高半个头,他一手环在对方腰际一手扣在对方脑袋顶,把周瑜头发都弄乱了。那老师是绕出去了,但孙策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两个人极低声地交流。

 

“你干什么,趁老师来把我按住现在还不打算放手了是吧。”

“你出来忘摘眼镜,刚才磕了我一下。”

“磕一下你又不会死。”

 

周瑜有一点近视,上课和写作业时会戴眼镜,刚才出来忘了摘,也的确是磕了对方一下。所以呢?这点小事也要汇报吗?

 

孙策看着周瑜的脸,原本放在他脑袋顶的手滑下来轻轻从他鼻梁上勾下那个碍事的眼镜别在自己胸前的校服口袋里。

 

“摘我眼镜干——”

 

周瑜话没说完,孙策就再一次用力地吻上来。不同于刚才的温和,这次没了妨碍,孙策攻势猛烈,周瑜甚至要喘不过气,挣扎过程中哼出一声。

 

于是那个老师又返回来了!周瑜用余光看见那个黑影再次朝这边移动,逐渐逼近。抬手把孙策往里一拉,两人再度陷入青藤遮盖的阴影里。

 

“嘘,别出声。”孙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刚才把老师引过来的某人,嗓音低沉磁性,周瑜顿觉身体一酥。

 

他们再度唇舌缠绵,但直到周瑜眼尾明显泛起红,他都没敢再出声。自己真是把自己推进火坑,这下可好,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确定那个老师终于再次走远,孙策拽着周瑜校服上的领带把他拉出来又按到柱子上,双手撑在周瑜两肩之上,装了一脸委屈:

 

“怎么不早说?钓我这么长时间?”

 

周瑜轻哼一声,桃花眼含笑,定定地看着他,拇指蹭过自己下唇,语气总带些嘲讽的意味:

 

“也不知道谁钓谁,今天要是没出来,有人就打算这辈子都夹着尾巴单相思呢是吧。”

“是是是,我们公瑾神机妙算,可惜说话呛人,不想听。”

 

周瑜猛地沉眉,内心预料到孙策要把自己嘴堵上了。

 

“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你刚才已经把我嘴唇咬破了!”

“我牙尖,公瑾宽宏大量担待一下。”

“疼!孙策!你趁人之危!”

“你这不好好的吗?哪里危?”

 

周瑜揪着孙策的衣领向外推,再亲嘴唇都肿了,他回班还见不见人了啊!他指着亭子上挂的匾“明德亭”咬着牙对孙策说:

 

“明德至善,博学笃行——在二中上了两年学,孙策你明的德呢!”

“但是我对公瑾笃行了啊。”

 

“孙伯符你不要脸!”

“可以不要一分钟。”

 

11

 

很巧的是,那一天正好也是七夕节。

 

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从萍水相逢到相见恨晚再到约定后半生,所有的所有都顺理成章,更像是注定。

 

高三那一年着实难熬,幸运的是他们总能及时给予对方鼓励,告诉对方自己永远在身后,累了可以向后靠,在我怀里好好休息,之后再起来携手奔赴美好的前程。

 

时光飞逝,一根根空笔芯描出岁月的流淌,每一张用心答过的试卷都是青春送给未来的礼物。无形的手翻动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如身上的负担往下掉。临近高考,大家不再拼了命地往脑中灌输知识,不再感叹时光荏苒和无可奈何花落去,反而将目光投向教室外似曾相识的燕归来。阳光不经意砸入教室,同飞扬的尘土一并四溅在贴着“拼搏”大字的墙上,刻下永恒耀眼的年少。

 

孙策和周瑜的高中生活到此,即将进入尾声。

 

二中有个传统,高三学生高考前领完准考证离校那天,高二的学弟学妹会从教学楼到大门口一直列长队拉横幅喊口号,给要上高考考场的的学子们加油鼓气。

 

外面红旗翻动,声音嘈杂,各种口号此起彼伏。周瑜朝下望了望,果然,每一届学生都是一样的。去年他们给高三送行时就没好好待在队伍中,三五成群溜到校门外买饮料吃雪糕,这不,都一样的。

 

孙策替周瑜拎起书包,一扬下巴,“走喽。”周瑜从窗边退开,跟上那人的脚步。

 

两人晃晃悠悠下了楼,平日里行动如风的人在这一刻竟都放缓了脚步,想再走一走看一看,将承载着自己拼搏回忆的校园刻入心底。这一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身份走进这座学校了。

 

“策哥,舍不得啊?”周瑜看出了对方眼里遮掩不住的留恋。孙策这人就是这样,真性情,对一个人的喜欢和厌恶总是藏不住,眼中既有潇洒快意,也有细腻长情。

 

“屁,我一向心无牵挂,来去自由。”孙策把脸转过另一边,故作轻松地搪塞过去。

 

周瑜浅笑,也不再打趣他,两人都默默地向前移动,最后看一眼曾经看得不耐烦的墙壁。

 

一出教学楼,周身就被热烈的气氛笼罩,每个“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词语被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就好像只要喊得亮分就考的高。每个高三生脸上都挂着笑容,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高考祝福。学校广播把音量调到最大放着《起风了》《匆匆那年》《十年》等经典毕业季金曲,各种声音交织碰撞灌入耳,甚至连旁边的人的声音都听不清。

 

——“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是岁月宽容恩赐反悔的时间。”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春风也一样没吹进凝固的照片。”

 

周瑜总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也是横幅翻动,红旗飘舞,每一首歌都好似隔着时空又近在耳边。他侧头去看孙策时发现对方眼盛温柔地望向自己,嘴唇短暂开合,在说着什么。

 

“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周瑜把下巴放在孙策肩窝上大喊,喊完自己都笑出来。

 

“我说!冰激凌!”

 

他们哈哈大笑,踏着世界上最纯净的路就此走出年轻时最纯净的那方天地,往外是万家灯火,人间千里。

 

12

 

高考落幕,两人都选择念全国第二、本省第一的那所顶尖院校。孙策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孙权,周瑜则是看中了这所学校对国外好大学超高的推荐率。

 

从高考结束到大学开学有很长的时间陪伴彼此,和每对黏糊糊的小情侣一样:他们去看日出;和老人们在公园里遛弯儿,看他们下棋;带着孙权一起爬山露营,在山坡上追逐打闹……晚霞淌过同他们一般年轻的草地,无声地落入时间的山谷,回响,再回响。

 

那年盛夏,烙印着孙策和周瑜相伴的第三个七夕。

 

孙策把周瑜从床上拉起来,把对方前一天选好的衣服都扔给他,随后一个飞扑差点把周瑜撞进墙里。周瑜感觉到对方挂在自己身上,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鼻尖,周瑜这才努力睁开眼睛。孙策声音响起,一说就是周瑜不想听的。

 

“起床起床周公瑾——早安——”

“早安个屁。”

 

眼看着周瑜又要躺倒,孙策赶紧一把将人拦腰从床上抱下来,这人哪哪儿都好,就是有起床气,过俩月成年的人了每天还要因为起床这事儿跟孙策打架,受不了。但是什么都难不倒我们策哥,他前两天发现如果要强制把周瑜拖下来一定会遭到暴揍,但是如果……

 

“哎呀哎呀!起了起了我起了!别亲了!”

 

周瑜被逼无奈正式睁开眼睛,从孙策怀里跳出来,一声不吭地去洗漱。孙策真是不知道咋想出来这招的,又不能揍他,真他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周瑜的脾气也就在孙策叫他起床的时候有,平时都是一贯的温润如玉。他把自己炸开的毛理顺之后恢复了好心情,拿起皮筋对着镜子扎头发。孙策突然推门进来,拿下巴故意硌他肩膀,周瑜叹口气,问这大祖宗又有什么事儿吩咐。

 

“走,孤领周卿吃点好的。”周瑜听着他文不文白不白的八个字笑出了声。孙策从镜子里看自己的爱人眉眼弯弯,心想怎么就遇见这个他了,笑起来真是要命。

“臣领旨。”周瑜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拱手对镜中的孙策躬身行礼。

 

孙权一天都要上补习班,和同学一起吃饭,倒是给这两个哥哥省了事,不用变着花样做饭给他。也是,今天是七夕,该让他俩好好过一个二人世界了,孙权为自己的深明大义感到自豪,一早就跑去上课了。

 

七夕活动多,大街上人也多。周瑜一时间花了眼,孙策在旁拍拍他的手,又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广场。

 

“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差点死在那儿。”

 

周瑜的目光顺着孙策指尖出去,落在广场另一侧。他怎么可能忘记,有个人冒冒失失地闯入自己心里,打他了个措手不及。

 

“呸呸呸,这大过节的,死什么死,我们公瑾长命百岁。”

“你得跟我一起长命百岁,要不然我上哪儿讨给我撞飞这笔债?”

“陪了你两年了还没还清啊,我看公瑾也没折条胳膊断条腿的,还得我照顾一辈子吗?”

“那不然呢?”

 

孙策哑然失笑,低头看着对方好像没在开玩笑的神情,也立马严肃起来,清了清嗓,

 

“对,就得陪我们公瑾一辈子。”

 

听见这话,周瑜才心满意足地点头。主动牵起身边人的手,大步迈入人流。

 

两年前,我们匆忙相遇,狼狈不堪;两年后,我们可以光明磊落站在彼此身边,幼稚但坦荡地许诺对方十年、百年、千年。

 

13

 

“走,吃冰激凌。”

 

手里提着烤鱿鱼烤面筋端着烤冷面抱着红豆奶茶的周瑜被孙策一把搂过去,差点就弄脏了他的衣服。

 

“你给我买的这些我还没吃完,不去了。”

 

周瑜嘴里嘟囔着,低头看了看各类小吃,一时间竟无法决定下口去咬谁。孙策这人要干啥拦都拦不住,包括给自己买东西,好像抢着给人家送钱一样。

 

“肯定是这些太油太甜了,买个冰激凌解解腻再吃。”

 

这都什么歪理?感觉前言不搭后语。周瑜没把嘴里的咽进去就被孙策拎着衣领往甜品站去了。

 

作为老主顾,那个甜品站的店长总是会亲自为他们打冰激凌,同时给更多的量。店长是个和蔼的大叔,两年前周瑜首次见到他就有一种故人的感觉,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店长将清楚地记得这两个年轻人的口味喜好,周瑜喜欢草莓甜筒加一点饼干碎,孙策喜欢周瑜喜欢的。

 

店长笑着递来两个甜筒,就转身去忙其他的了。孙策让周瑜把手里其他的东西放一放,先吃冰激凌。

 

“这些吃不了给我,你先吃你的甜筒。”

“下次别买这么多,吃不了都浪费了。”

 

周瑜一口冰激凌一口烤冷面,别说,味道还行。孙策咬着脆皮,咔嚓咔嚓地响,眼神始终落在周瑜侧脸,充满宠溺地笑。等周瑜差不多把那些挨个吃干抹净后抬头瞥见对方此时略带震惊的神情心生疑惑,语气温和地问:

 

“怎么了?”

“公瑾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吃不了?”

 

孙策缓缓开口,扬起嘴角的时候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周瑜。周瑜的脸颊发烫,他自己竟然都吃完了!他接来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就打算落荒而逃,“撑着了,伯符我出去走走。”

 

周瑜跳下椅子没迈出两步就被一把拽回去了,他径直撞在孙策怀中。

 

“周公瑾你跑什么,你看看你都吃到脸上了。”

 

孙策又拿起纸巾去替他仔细地擦干净脸上和嘴角残留的酱汁,确定干净了之后才放手。却发现周围所有的顾客都投来长辈祝福晚辈的那种慈祥的目光,或者是姨母笑吧。

 

这下是两个人一起落荒而逃。冲出甜品店时太阳正在落山,彼此的肩膀上便承载着太阳的影子,沉重炽热,一如他们相爱的诺言。

 

14

 

华灯初上,他们在世界的明暗线上接吻,踩着青春的尾声在心里筑一条属于彼此的路,从此无惧岁月的车轮。天地不仁,万物刍狗。但我始终相信西风卷不尽夏花,光阴无穷矣。

 

我们葆有最坚韧挺拔的骨骼,足够与时间为敌。

 

七夕那天,有人在转角遇到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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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得到评论∠( ᐛ 」∠)_感谢阅读!策瑜每天都七夕!

*欢迎扩列理由是求你

 

 

 

 

 

 

 

 

 

 

 

 

 

 

 

 

【策瑜】我就说我讨厌猫

 *和@路衍, 老师合作的迎接七夕的贺图+贺文捏,请戳路衍神仙看!!!!神图神图!!!!策瑜贴贴!哥嫂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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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从家里养了猫,孙策发现自己排行第二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前两天周瑜跟孙策吃完晚饭出去遛弯儿时偶遇了这位小祖宗,当时还不能称之为小祖宗,因为它的高傲是被周瑜带回家后才尽数体现的。孙策每每回想起相遇的情景都觉得是造孽,他手欠去挠周瑜痒痒,然后被对方追了两条街跑进公园。他正躲在长亭柱子后面暗中观察四处寻找自己的周瑜,心中偷着乐,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回过头一抬眼——相遇往往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一眼万年。

 

而后周瑜就听见了孙策的惨叫,循着声音找过去时只看见孙策捂着自己那张脸连连后退,对面一动不动蹲坐在地上的是只睁大眼歪歪头的小猫,舔着爪子。

 

“伯符你没事吧,让我看看。”

 

周瑜轻叹一口气,让孙策把手放下来,看见对方那张脸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这倒霉孩子被猫往脸上抓了三道血印,正好还横陈在面颊一侧,像只大花猫,但是只有一边的胡须。

 

“周公瑾!我都破相了你还笑啊!”

“我又没把你塞到人家爪底下。”

 

孙策两手抓着周瑜肩膀来回晃,用力晃到周瑜眼晕得笑不出来才松开。转而去瞪离他们五步远的罪魁祸首,那只猫倒也不怕,静静坐着不跑走。周瑜觉得这猫有意思,就要上前看,忽地又被孙策拽住:

 

“公瑾离远点,小心挠伤你。”周瑜脚步稍顿,回头朝对方浅笑,抬胳膊拍拍孙策握着自己腕节的手,“没关系,我就去看一眼。”

 

周瑜在见到这只猫时就有种奇妙的感觉:这猫满身泥垢,甚至已经看不清它原本的毛发颜色,污浊凝积,与全身格格不入的只有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地上下打量着他们,那双眼睛很美——如宝石的瞳孔中仿佛映透着无穷的时光痕迹,它的目光像是穿梭千年寻找到了自己。

 

孙策看着周瑜一步步靠近它,自己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神经绷紧,生怕再给周瑜来这么一爪。周瑜上前几步,隔了一小段安全距离后蹲下,那猫见此情形,突然站起身朝他走来。

 

“它过来了。”周瑜笑着扭头对孙策说。不过片刻,那只猫忽然加速,轻盈跃至周瑜膝前。

“公瑾快躲开!”孙策见势不妙,三步并两步地上前要把身处危险境地的周公瑾拉回,眼看着那猫疾速伸出了爪子……

 

周瑜也用余光瞥见了那一抹残影,下意识闭了眼,但很快,没有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相反是感觉到有一个小肉垫轻轻搭在自己膝盖上面。孙策见到这一幕身形不稳,差点左脚踩右脚给自己绊倒。

 

不是,这有天理吗,有天理吗?孙策低头看着那只毁了自己容的猫此时正以一种极度温顺的姿态蹭着自己老婆大腿,内心已经拜访了这货的祖宗十八代。周瑜被这意料之外的反转也弄得一头雾水,放下屠爪立地成佛了?这样子蛮可爱的啊,除了脏了点。

 

“伯符你看……”

“我不看。”孙策满脸黑线加三道红线地拒绝了周瑜的邀请。

 

周瑜失笑,他和孙策在一起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对方最宝贝的可就是那张脸,一天天“脸不俊不能成大事”挂在嘴边说,小孩子脾性。孙策嘴上说不看,眼神已经不经意飘到了那一人一猫身上。周公瑾,全世界第二帅哥,这只猫的话,除了脏看起来也——嗯一般般吧。

 

“它受了伤……伯符,我们先去医院吧。”

 

孙策彻底不淡定了,我这还受了伤啊,结果它还先主动蹭你来着,这算不算恶猫先告状啊。周瑜用胳膊肘思考都知道孙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莞尔,站起来在撇着嘴的孙策鼻尖轻吻一下:

 

“德行,我的意思是先带你去医院。”孙策立马笑得露出虎牙,表示还是公瑾体贴周到。

 

虎虎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但他立马就不快乐了。周瑜在附近找到一个纸箱用来装猫,从人民医院到动物医院抱了一路,孙策只能自己边走边拿药膏给自己涂,疼吧他又不好意思出声,跟在周瑜身后默默龇牙咧嘴骂天骂地骂周公瑾怀里那个心机猫咪。

 

“伯符你在后面手舞足蹈什么?”

 

孙策抬头看见动物医院干净的玻璃大门上倒映出他们的脸,一个咬牙切齿一个不明所以。

 

“没事,被虫子咬了。”

 

我没事的哥哥你去关心小猫就好我可以照顾自己,孙策嘴角抽搐,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最近在微博上刷到的绿茶语录。屁!明明这只猫才是绿茶!

 

孙策掏钱付了检查治疗药膏营养餐外加洗澡的全部费用,比自己那支二十块钱的药膏贵了快四十倍。他对于钱倒是不肉疼,但是看见周瑜抱着猫笑得那么高兴他心脏疼。那只猫洗干净后他们才确定这是一只布偶猫,之前毛发都被泥垢压得塌下去,一番清理过后毛发蓬松,这才显露出布偶猫的特征来。

 

“伯符,你看,它真的好乖啊,你摸摸。”

“我不敢摸,我怕它再扇我脸。”

 

孙策垂眼和周瑜递过来的猫四目相对,那只猫此刻彻底收敛了方才扇他那巴掌时的凶狠,睁圆了天蓝色的眼睛,“喵喵”低声叫着。

 

“你看它跟你道歉呢。”

“我可看不出来。”

 

孙策皱起眉,俊朗的脸上难得出现幽怨的神情。这猫演的吧,演的吧,他想。周瑜眼珠一转,决心要让这一只大猫一只小猫接纳对方,于是想出了绝妙的办法——周瑜直接把那只猫塞在了孙策怀中。

 

猫:“喵。”

孙策:“周公瑾你快把它抱走啊啊我不敢动啊!”

 

孙策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周瑜拍了拍手,在孙策和猫咪脑袋顶上各揉了一把,投来温柔的目光,意思是让他们好好相处。

 

“你抱一会儿,我找那个医生问问情况。”

 

等周瑜回来时孙策还保持最初的姿势,绝望地看着大腿上那一团毛茸茸的生物睡觉。真是想不到还有老虎怕猫的时候啊,周瑜暗笑。

 

“伯符你这样不累吗?”

“我怕我一动它会起来扇我。”孙策缓缓地抬起头,很认真又很担心地说道。

 

周瑜嘴角上翘,眼尾也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小弧度,接着坐到孙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猫咪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那只布偶猫眼睛睁开条细缝,看见是周瑜,又闭上了眼。周瑜轻轻抚过它柔顺洁白的毛发,一遍又一遍。

 

过了许久,孙策叹出口气,随后无奈地牵起周瑜的一只手,语气温和地跟对方讲:“想养就直说,跟我还忸怩半天。”

 

周瑜闻声而笑,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也对,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孙伯符。

 

2

 

孙策发现这只猫简直就是和自己五行相克,自从把这只猫带回家后他一刻都不得安宁。孙权去了外地上大学,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最一开始觉得太过冷清,总想养点什么宠物。周瑜喜欢猫,但由于两人平时都要上班,没时间去挑一只估计也没时间照顾,这个计划就被搁置下来了。但择猫不如撞猫,正好孙策周瑜出门撞着个太岁,这下可好,妥妥封了铲屎官的名号。

 

“伯符,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

“我又不会跳进鱼缸里捞金鱼吃。”

 

孙策边擦地上的水边回应,周瑜正在给那只猫洗澡。不知道该说它聪明还是笨,当着俩主人的面一头扎进一米深的鱼缸里。

 

“这祖宗不是一般的猛啊,要是给它把剑估计都能站起来捅我仨窟窿。”

 

孙策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地上狼藉,随后瘫倒在沙发上,满脸疲惫。周瑜替猫咪洗了澡吹干,抱过来坐在孙策旁边逗着玩。

 

那只猫很黏周瑜,有时候大清早孙策就能感觉到它踩着自己脸过去然后钻到周瑜怀里。猫咪糯糯地喵几声,周瑜听见了就睡眼朦胧地低头亲它,一人一猫贴着,好不和谐。孙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又不能跟只小动物吃醋。

 

沙发上周瑜靠着孙策肩膀,闭上眼,那只猫见此情形也不再乱动,从沙发上跳下去走到另一边自己玩去了。

 

“累了吗?”孙策侧过脸,在周瑜额角轻吻一下。

“还好。咱俩给它起个名字?”周瑜转换姿势,把下巴放在对方肩头,眼中含着笑意说道。

 

那只猫咪就好像听懂了一样,瞬间回过头看沙发上的两人,等着自己的名字。

 

“公瑾起吧,我可不会,我怕忤逆人家的心意。”

 

“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是个士兵,跟着军队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那种。”周瑜回想起来昨天的梦境,还挺有意思,“后来我问同伴将领是哪个,你猜猜是谁?”

“我呗。”于是孙策胸有成竹地回答错了。

“是它,”周瑜笑着抬手去指蹲坐在不远处的猫,“我那个同伴说,这就是将军,就这位。”

 

孙策简直无语,被气笑了。行吧,大将军,那干脆起个名就叫“将军”吧。

 

“那咱就叫它将军呗,以后跟着这祖宗打天下。”

 

周瑜表示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当下敲定名字。这只猫貌似也对这个称呼极度满意,听见周瑜这样叫它时它昂起头,高傲又优雅地迈步过来,蜷在二人中间。

 

后来周瑜还想到了很多名字,什么“果酱”“奶酪”等等,但这些适合猫咪的它都不喜欢,怎么叫都不应,只相中“将军”这一个。这让周瑜愈发觉得它跟孙策很像,之前孙策闲得无聊还给自己收藏的那几辆摩托车封了侯,全是那种霸气侧漏的——周瑜被对方幼稚得想一拳捶死这个上市公司的老板。

 

而且将军的性格也和孙策很像。家里来客人时将军很懂事,活泼得恰到好处,很讨人喜欢。等家中只剩周瑜和孙策时它则有些跳脱,可以用上房揭瓦来形容,还有就是将军特别黏着周瑜,比孙策还黏十倍。

 

将军除了吃饭睡觉每天只做两件事,找周瑜以及和孙策打架。孙策不明白自己跟它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事没事就走过来给他一爪,虽然不会受伤,但孙策这只大老虎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周瑜拦下已经拿着塑料瓶在家里追着将军跑了三圈的孙策,被这俩活宝搞得无可奈何。他也奇怪这只猫怎么总是对孙策那么冷漠,除非它心情好否则孙策绝对抱不到,有时候直接把孙策当出气筒,三爪两拳就把对方打得落荒而逃然后逃到自己这里,诉苦说:“公瑾我快让它挤兑死了!”

 

周瑜笑着接过孙策手里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好待会儿开会的衣服才开口:“你跟它较什么劲儿啊,它可能就是缺个玩伴。”

孙策很大声发出“唉”的叹息,把下巴挂在周瑜胳膊上,脸埋在周瑜的白衬衫里深吸一口气。周瑜身上很好闻,很淡的香气,总是让人闻过一次后忍不住再闻一次。周瑜透过衬衣布料感受到孙策温热的呼吸,抬手推开对方的脸,垂眼就是孙策被推开后略显不满的神情。

 

“好好好,一个个都嫌弃我,别管,我走了。”

孙策起身去拿外套,手抬起一半就被周瑜按回去。

“幼稚死了,要走一起走,项目计划还在我这儿,你自己去了给大家讲什么?讲你和猫大战三百回合结果惨败吗?”

孙策也笑出来,周瑜拎起车钥匙对他眨眨眼——“开完会带你去个好地方。”

 

除了开会那俩小时,孙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什么好地方。周瑜一丝不苟地开车,孙策几次张嘴都没问出口。

“我前两天去宠物店,看到一只布偶猫,和将军一样。”

“别了吧,再来一个跟它一样的那咱家早晚得死个人。”

孙策闻言答道,他真的不想被围殴了。

 

“我是说长得像,也是蓝色的眼睛。那只猫的性格和将军有很大差别,很安静,对人都很温和。”

周瑜向孙策解释这只猫有多与众不同,温顺安静,甚至很喜欢听钢琴曲。孙策皱起眉,这么一说感觉这只猫怎么这么熟悉?

 

孙策走进宠物店的猫咪专区时,立刻被身边的各类猫咪吸引,连路都走不动。这哪只都比自家那只乖啊。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在由工作人员为它洗澡的一只布偶猫身上。这只猫在洗澡时出奇的安静,不乱动不乱叫,半眯着眼乖乖背着几团泡沫。

 

“伯符你过来看,多乖。”周瑜朝他招手,孙策跟了上去。在孙策走到那只猫身边的一刻,猫咪突然睁圆了眼睛,歪着头看他。孙策一怔,随后自然地扬起微笑,真可爱啊,他情不自禁地想。

 

在工作人员为那只猫吹干的时候,孙策拉着周瑜在专区中转悠。

 

“你说的那只叫什么名字啊?”孙策很明显地表露出对猫咪的喜爱之情。

“嘟嘟,名字还挺可爱的。”周瑜回答他的问题,“它真的很乖,我想着给将军找个玩伴,这样就能放过你了。”

“它俩会不会性格不合啊?”

“我问过店员了,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性格互补说不定能带来很棒的友谊,可以试一试。”

 

孙策回头去看嘟嘟时,嘟嘟也睁圆水灵灵的蓝色眼睛看着他。孙策立马想到为什么这猫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了——它和周瑜,很像。猫咪从台子上跳下来,径直走到孙策面前,轻轻地“喵”了几声,而后就半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搭在孙策小腿上。店员笑着表示它这是挑中你了想跟你回家呢。孙策耳根泛起薄红,只听过人挑猫的,竟然还有猫挑人的,跟个姻缘网一样。

 

周瑜弯下身将嘟嘟抱起来放在孙策怀中,那只猫貌似特别喜欢孙策,圆滚滚的脑袋不住地蹭孙策颈窝蹭。看来这回不用担心孙策在家里被将军霸凌了。

 

3

 

将军在看见嘟嘟的第一眼时竟然有些畏缩,平时家中的小霸王气场也尽数消散,嘟嘟从孙策怀里跳出去,将军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孙策见状笑起来,周瑜也觉得有意思,跟着露出了笑容。

嘟嘟缓步走到将军身边,伸出脖子蹭了蹭对方。紧接着就能看见将军的兴奋,对嘟嘟开始乱舔乱咬,两只猫很快打闹在一起,丝毫没有合不来的迹象。

 

“公瑾,你觉不觉得它们……”孙策看着这个场景,没忍住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很像咱俩。”“很像咱俩。”

一同说完之后,二人相视而笑。可能都是命中注定吧,天意。

 

两只猫每天黏在一起,倒免去了孙策充当将军沙袋的职务。后来孙策提议为了让它俩更搭,干脆把“嘟嘟”的名字改为“都督”,这样比较霸气。当孙策给周瑜写下“将军x都督”时,周瑜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伯符现在可以用两只猫咪代餐磕cp了。”

“不愧是我军大都督,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孙策承认自从发现了这两只猫咪和他俩真的非常非常像之后自己的确有代餐的想法,就凭将军每天黏着都督和周瑜,都督每天蹭将军和自己小腿的行为来看,这简直能成为正餐。

 

“所以今天伯符代到了什么?”

 

周瑜瞥见了将军和都督在窗台打闹,又回过头去看旁边的孙策。眼神飘忽,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的脸,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孙策顺着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周瑜的锁骨。

孙策只感觉脑中有一根弦瞬间绷断了。


————玛德审核过不了———

有一小段🚗走微博 

 微博id:周瑜说爱我

 

4

 

时间一晃快到七夕,正好赶上个周六日,两人都不用上班。

 

七夕前夜。

 

前两天都督貌似吃坏了肚子,周瑜送它到宠物医院治疗住院,今天中午刚接回来。都督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将军的矛头再次对准了孙策。那几天里周瑜每天暗骂无数遍真是造孽啊,一夜回到解放前。四个小时他们能干五场架,周瑜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报警了。

 

周瑜刚打开门,把手中的笼子放下,再抬眼就看见将军要把孙策最喜欢的杯子推下去,孙策已经抄起拖鞋扔来,千钧一发之际,周瑜左手抄起桌上的猫咪,右手扶起要倒的杯子,同时灵活闪身避过飞来的印着老虎图案的拖鞋,这才避免了事态恶化。

 

“公瑾我不是故意要砸你的!”

“喵——”

 

周瑜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把将军抱在怀里防止他们再动手。孙策单脚跳着到周瑜身后穿拖鞋然后又垂头丧气地回来解释说:

 

“它把我的杯子都打碎了,就剩这一个了。”

 

周瑜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见不远处的玻璃碎片,又回头看看孙策那副不服的神色,最后选择给了怀里的将军一锤,力度不轻但也不重。将军被揍之后卸下方才对着孙策张牙舞爪的凶恶皮相,蜷起身埋进周瑜怀里。

 

孙策为周瑜的英明果决暗中欢呼,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他总算扳回一局,不过为什么这只犯了错的猫可以往周瑜怀里钻?有王法吗?想到这里,孙策的笑容僵了两秒。算了习惯了,还是看看都督好点没。

 

周瑜抱着将军坐到沙发上,孙策则打开笼子门,一拍手,都督就跳进他怀中。还是都督好啊,孙策内心得到一丝宽慰。两个人各抱一只猫,相对无言。

 

明天是七夕节,不知道要去哪过怎么过,前几年都是工作日,下班回家找个餐厅吃一顿也就交代了。今年赶上周末,估计到哪都人多,更何况家里还有喵主子。其实周瑜是很想和孙策好好单独相处一天的。自从公司起步,他们每天都在为事业奔波劳碌,基本再也没有上大学时那样天天待在一起的时光。而且养了猫之后还要照顾猫咪,还要防着孙策和将军打架。也该放松一下了。

 

“明天有什么安排?”周瑜试探性地开口。他知道对方估计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之前孙策还提过明天可能要去公司一趟,不知道回来后还有没有机会出去。

“早上去公司签协议,中午跟对方吃个饭。”孙策低头轻轻揉着都督毛茸茸的脑袋,回答道。

 

周瑜的睫毛微颤,拿余光瞥见孙策的侧脸,很平常的表情。没什么失落的,他想,这都正常。于是周瑜一如既往地提醒孙策提前准备东西。

“那我明天早上起来做早饭,你记得等会儿把见面需要的文件准备好,别忘了。”

孙策闻言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将头偏过一个很小的角度侧眼看周瑜。

“公瑾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瑜“嗯”了一声,尾音上挑,表示自己哪有什么东西忘掉。

“什么?”

孙策快速挪到周瑜身边,将重心往对方那边偏移。

“明天可是七夕节啊。”

“我知道,所以餐厅人都多,你订好桌位了吗?”

 

孙策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扳过周瑜下巴,周瑜剜他一眼,连带着七夕不和自己过的失落,一并凝了把刀飞出去。

“公瑾不是神机妙算吗,怎么没算出来我是骗你的啊。我怎么可能——啊!”

孙策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周瑜怀里的将军就突然挥起爪,直直照着孙策脸拍来,要不是孙策抱着的都督反应够快替他挡了一下,孙策今天又要被挠花脸。将军貌似是看在都督的面上不再动手,转而开始朝孙策喵喵大叫。孙策表示它肯定在骂我而且骂得很难听。

 

“不是你什么毛病啊,一天天就膈应我!”

“喵——”

“我跟公瑾说话你起什么哄?”

“喵——”

“一天天摆你那张臭脸给谁看啊!”

“喵——”

“你还骂我?你凭啥骂我?你把公瑾给我的杯子打碎了你还骂我?”

“喵——”

 

“行了行了!你俩都给我闭嘴!有完没完!”周瑜咬着牙朝一人一猫喊道,真是服了,这还能吵起来?周瑜一手按住将军一手把孙策推开,这才防止了这俩猫科动物再打起来。

 

周瑜这句话有足够的威慑力,孙策和将军瞬间都闭上了嘴。这俩现在倒是一模一样,孙策把头一扭,将军往周瑜腿上一蜷,谁都不理谁。没过多久孙策悄悄转回头,正好对上了周瑜的目光,里面没有怒气,倒是有一丝笑意若有若无混杂其中。

 

“公瑾你不生气了?”孙策轻轻开口。

将军立即支棱起耳朵,睁开眼抬头观察周瑜的表情。

“我生哪门子气啊?它动不动就打你,它的错。你也有意思,还能跟它吵起来?你能听懂?”

 

孙策被说得有点尴尬,收回目光去看自己身上正在舔爪子的都督。

“听不懂,但我就是不爽。它怎么对你就那么好?”

“都督也黏你更多啊。”

 

周瑜陈述事实,都督对谁都很温和,摸摸抱抱都可以。但唯独它对孙策不同,会主动和他玩,很活泼地和他互动。孙策叹气,倒也是,除了自己多受两巴掌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将军对他也从不会像刚才那样那么用力,平时也就是小打小闹,不会真正受什么伤。

 

“我就奇了怪了,我不就开个玩笑骗你一下,它再喜欢你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说着,孙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英俊的脸。

“可能它上辈子欠我的?可能上辈子这位将军就没有遵守承诺?”周瑜笑着胡乱猜测,怀里的猫咪却难以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还好它是猫,是人的话这辈子说不定又要骗你。还是我好啊,我可永远不会亏欠公瑾。”

 

接着孙策看见将军往另一侧靠了靠,很好,这样他也有地方躺周瑜腿上了。孙策顺势占了位置,将军仅仅是安静地卧在周瑜的另一条腿上。周瑜无奈地应和孙策,“是是是,伯符可不会欠我。”

 

“我订了电影票,七夕情侣专场,明天带你去看电影。”

“好。”

 

都督趴在孙策胸口,将军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周瑜的衣服玩。阳光流进窗户,散落十成十的暖意,晕染了时间的边缘,静止于此。或许本该如此,千年的日光而今再次落在肩膀,这是万古未变的年轻光阴。

 

“看会儿电视?”周瑜拿起遥控器,询问孙策想看什么。

“我要看怎么和猫咪打架能赢。”

话音刚落,孙策就被周瑜重重拍了一掌。孙策也不恼,就是轻轻地笑,笑得万物明朗。

 

5

 

“哎呀我就说我讨厌猫!昨天让将军一捣乱我点错影院了,不是咱俩现在呆着的这一家。”

“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这家还有什么电影有座位吗?”

“有是有……”

“什么电影?”

“海底小纵队。我倒是没问题,公瑾你看不看?”

 

“跟你一起,我还有的选吗?孙、伯、符?”


————————————————

*作者笔力有限,无脑+流水账(´ཀ`」 ∠)_写不出配得上路衍太太神图的文章!泪目,请多包涵!!!!!!(再次磕头

*伯符公瑾七夕快乐哦!

 

 

 

 

溯流而上

*甜:小情侣久别胜新婚+猝不及防的求婚

*尽光阴系列之一 有些情节会在后文有解释请不要捉急

*全文1w8一发完 食用愉快


“我要将过往都贮藏,编一段美好的梦想。”

 

01

 

孙策和周瑜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与此同时他们还是人人艳羡的小情侣。大学时光说长不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热烈、年轻、漂亮,是两人将用一生去珍藏的岁月。

 

论文答辩后,孙策一把搂住周瑜肩膀,眼中含笑地开口:

 

“毕了业去哪儿?”

“出国,手续已经办好了。”

 

周瑜伸手在对方毛茸茸的脑瓜顶揉了两下。他知道孙策不想让自己出国,一来是国外近几年总是不太平,孙策担心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漂泊在外会遇到危险;二来是因为这一走就是两年,孙策这种有事没事黏着自己的性格哪受得了异地恋。

 

孙策的这个问题问过周瑜很多遍,每次都希望得到其他的答案,但很遗憾,周瑜是铁了心要遵从周家的意愿出国深造。

 

“行了行了,别拉个脸。过来给我绑绑头发。”

 

周瑜用手把孙策沉下去的嘴角捞上来,对他温和地笑着。孙策收敛了一下太过明显的失落,转转手指让周瑜转过身,他把皮筋拆下,轻柔地拢起对方发丝,再熟练地一圈圈绑好。随后周瑜就感觉到孙策的手从后方环住了自己的腰,又把下巴放在自己肩上,一言不发。

 

“伯符,我爱你,所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然后回来的。”

“我知道你会,我只是已经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你不腻啊孙伯符。”

 

周瑜见状略带无奈地轻笑,其实他的爱人从来不会真的阻止他做自己的事,仅仅只是想挽留一下。孙策闻言很迅速地偏头,在周瑜下颌线上落一个吻。

 

“三千年都不会腻。”

 

孙策在对方耳际极轻讲话,周瑜只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上到下,似电流过全身。周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骂他油嘴滑舌还是骂他油嘴滑舌?孙策见他脸红,也不再逗他,朗笑几声后松开了环在周瑜腰间的手。

 

他把周瑜身子扳过来,给了对方一个紧紧的拥抱。他没打算也绝对不会把周瑜永远锁在自己身边,他知道自己舍不得,但他也希望看见自己爱了六年的周公瑾变成更好的人。属于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填补这两年的空白绰绰有余。就算周瑜远渡重洋,两人相去万里,爱意也不会随空间的延伸而减弱,只会随海浪一层层叠加。

 

“公瑾,一定照顾好自己。”

 

波澜起伏之际,你能听到“我爱你”。

 

孙策最终坦然接受了周瑜出国的事实。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孙策去送周瑜。告别之后他在机场前立了许久。他望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再看不见,隔段时间又望着飞机轰鸣引擎从自己头顶呼啸划过。

 

“ETERNITY”

 

这是那架飞机的名字。

 

飞机一往无前飞出孙策的视野,他才想起来刚刚二人拥吻时周瑜好像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口袋。孙策慌手慌脚地去掏,最终捏出来一张纸条。突然让他回忆起上高中时,周瑜每次给他传纸条都要把白纸裁得四方八正的习惯。

 

“等哥两年后回来,别想我”

 

边角利落如周公瑾,字形隽秀亦如周公瑾。见字如面,孙策仿佛看见他那人前温和如玉的爱人在前一天晚偷偷起床,借着月光而后学着自己那种不羁的模样,0.5mm签字笔划出批阅军报的气势,笔笔画画少见的轻浮又一贯的深情,写下的哪里像承诺?辈分还乱了,给谁当哥呢?

 

孙策眼睫低垂嘴角微扬,离别的阴霾被这几个字一扫而空,反而荡开他对重逢的期许,迫切而光明,或许本该如此。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那个人的聊天窗口,也不知算威胁还是算调情,指尖飞快在键盘跳动:

 

“公瑾,等你回来好好收拾你”孙策刚打算发送,转念一想又在后面补上了(玫瑰)的小表情。发完消息后大步上车,一踩油门和飞机相反的方向走,先回家——我可不等你回来,我过几个月就坐飞机去收拾你。

 

02

 

孙策在上大学时就已经在袁术的公司实习,深受赏识。公司中有不少大项目都有孙策这个年轻人一份的功劳,袁术说要在他毕业后给他安排一个好职位,但最终可能是看在大学毕业生初出茅庐好欺负,一边压榨着孙策替他卖力,另一边自己说过的话却打了水漂,给孙策了个高不高低不低的半吊子岗位。

 

孙策早看他不顺眼,只因眼下自己的确势单力薄,无法与之抗衡,不得不忍气吞声在这里学习各个方面的知识技能。他知道自己志不在此,有朝一日他要自己做出一番大事业。为自己,也为家人。

 

孙坚曾是袁术的下属,一辈子为公司呕心沥血,最终心脏病发作,永远倒在自己那张办公桌上。公司给了抚恤金,袁术上一秒还在父亲的葬礼上装模做样致悼词,下场就立刻约见了从一家国际公司挖过来的人接替他父亲的职位。

 

虚伪,孙策生平最恨这种人。

 

父亲死在一个料峭的春天,葬礼简单而仓促。那时自己才十八岁,却不得不承受来自家庭和高考的压力,沉甸甸地扛起作为长子、兄长的责任。父亲的面容平静,躺在棺材中像是因疲累而睡着,孙策总幻想这个成熟但开朗的男人下一刻还会突然重重拍自己肩,说一声“你真是长大了”。

 

孙坚不会如此做,但孙策的确是长大了。他的骨骼被生离死别近乎残忍地拉扯成大人的形状,承载着本不该落在这个少年身上的生长痛。葬礼上小雨淅沥,柳枝和人影一并的瘦削。周瑜请了假,手捏着送孙叔叔的白菊朝那个爱笑的长辈深深鞠躬,抬眼时看见孙策颔首谢礼,不过一瞬,却含着恒长的无奈与苦涩。孙策和孙权都没有哭,那是他们孙家人骨子里的坚强,周瑜从始至终都懂的。

 

孙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坦然面对至亲去世的现实,其坚毅让所有人惊叹。他把家中和学校的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随后将父亲的死翻篇,永远怀念,但不会回头。

 

袁术看中他的业务能力和应变能力,也佩服这个毛头小子能在生活的死海中始终心怀阳光、乘风破浪。

 

孙策选择了他父亲曾经任职的地方历练自己,在这里他能以老员工后代的身份得到更多机会,接触到更多值得结交的人。

 

周瑜一早就知道孙策绝对不会囿于此地,所以出国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周家经营着知名度不低的国际商社,他父母所控股的子公司在国外。周瑜作为最有潜力的继承人,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不小的股权。这次出国既是为了学习深造,也是为了依照他父亲的意愿开始逐步接管家族企业。近几十年国外经济明显有发展动力不足的弊病,因此他们家人几年前就有让公司在国内市场发展的意图,国内人口基数大,消费需求大,许多产业都属后起之秀,在这个环境下能更好凸显他们作为老牌的优势。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拼搏闯荡,只为了共同的未来。

 

03

 

周瑜下飞机后打开微信,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他看见15个小时前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倦容之上又泛起浅浅的笑。这个时候孙策那边应该是半夜2点,周瑜一番斟酌后决定不回复。他们两人都习惯晚上不关机,又唯独给彼此没有设置消息免打扰,就是为了能及时看见对方信息并回复——如果周瑜现在发信息就会把对方吵醒。

 

周瑜左手按着自己酸痛的肩颈,右手刚按灭屏幕,就又听见了微信提示音。

 

“下飞机了吧,好好休息。”消息送达时间是刚刚。

“你不睡觉吗?”周瑜回复。

“公瑾不也没睡吗,送你(玫瑰),快休息吧。”

 

周瑜看见这些玩了六年的小把戏总觉得幼稚,但是自己永远都忍不住更幼稚地回复:

“(玫瑰)收下了,你也快睡。”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见父母笑着和自己挥手,心情大好。周瑜必须承认自己很幸运,家境优渥,父母开明,永远尊重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当时自己选择在国内上大学还是和孙策确定恋人关系,都得到了属于长辈真心的支持。

 

身在异乡为异客,空中飞鸟盘旋,街头陌生的音乐不间歇地响在耳际。15个小时前周瑜告别了自己的爱人,8760个小时后他们会再度重逢。

 

孙策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所以没等到8760个小时,他们就再度相遇在异国街头。

 

11月,小雪。

 

这次他们没在拐角把彼此撞的眼冒金星,取而代之的是真实可触的一大捧白色满天星。

 

孙策穿着黑色风衣,米白色高领内搭,任谁看都是百分之二百的帅,英俊到无可挑剔的程度。他一手抱花一手拿伞出现在周瑜眼前时,周瑜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钟。

 

周瑜刚从公司里出来,为了能尽快回国,他每天都加班加点地学习工作。他刚开完会,身上还穿着西装——貌似不太能抵挡寒冷。西装修身,此时周瑜的身形看起来却无该有的挺拔。他刚买了一杯热咖啡拿着暖手,从咖啡店出来时就看见了那个日夜念着的人。

 

咖啡专门要了烫手的那种,周瑜一愣就忘了这码事,等传来刺痛时他才下意识地松手,“嘶”,咖啡应声落地,在抹了浅白的地面上流淌成一块深色的镜子:街道灯火通明,轻漾的咖啡中映出两人的面容。

 

“公瑾!”

原本笑着的孙策瞬间沉下眉朝周瑜跑过去,将花塞进那人怀里,腾出一只手翻起对方紧握的拳头检查是否烫伤。还好,只是有些泛红,没什么大问题,孙策内心松一口气。他是来给周瑜惊喜的,不是来给自己找惊吓的。

 

“你傻啊,这还能抓着不放?”

 

周瑜抬眼看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幕貌似在哪里经历过,相同的街道相同的彼此,与眼下的场景完美重合。明明就是他们两个,但这个记忆却仿佛并不属于他,属于另一个人。

 

“真傻了啊?周公瑾?”

 

孙策见对方盯着自己出神,心想不至于啊,半年里难道自己又变帅了?能把周瑜都帅傻了?

 

周瑜猛地从那个恍惚的感觉中抽身,而后手上隐隐的痛和看见孙策的喜悦一并涌上心头。他垂眼看那捧满天星,像新雪,好看。

 

孙策将伞大半都偏向了他这一侧,自己肩膀已经铺上了薄薄的白。周瑜的眼神温柔,动作也温柔,伸手将伞摆正,又替孙策将雪拂下。

 

“伯符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周瑜踮脚探身,轻吻孙策的鼻尖。

“好让公瑾提前准备衣服雨伞烫伤药膏来应付我吗?”

孙策有些责怪周瑜不照顾好自己的意思,随后将他一把抱入怀。周瑜感觉寒冷被驱散,空气中只剩爱人的体温。

 

“行了行了,这不是看见伯符高兴,不小心烫一下而已——你看我头发颜色好看吗?”

 

孙策这才发现周瑜把头发染成了灰黑色,刚才还以为是雪落在黑发上的缘故。这么看确实好看,不过我们周公瑾哪有不好看的时候?孙策把伞递给周瑜,自己则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周瑜不仅染了头发,那一头长发也不再只低低绑在脑后,换成了偏高的马尾,

 

“好看啊,真好看。”而后是周瑜很久没听到过的笑声。“有种跟我白头的意思在。”

 

此时的周瑜的面部轮廓看着要比黑发时显得更柔和,温润又干练,他目光有神,长身玉立,方才立在雪中更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雕塑,在冬天的小雪中蒙上自然的尘埃。

 

孙策也不是混说,他真的觉得此情此景有一种岁月鹜过、君子未老的超然,隔着时空,古旧而幽幽。

 

04

 

那是周瑜出国期间他们唯一一次线下见面。后来孙策觉得时机成熟,开始自己创业;周瑜忙着自家公司转战国内的所有事宜亦不得脱身,两人甚至对不出时间给对方打个视频。

 

孙策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中第无数次拎出那个小盒子,打开,再合上。

 

那里面装着两枚戒指,这一对是高中时他和周瑜在路边地摊上射气球弄来的。原本想要个大毛绒娃娃,最后还多赢下了一对塑料戒指。说来也好笑,这戒指上面极其夸张地粘有一颗塑料钻石,指环不知道是拿什么材料做的,孙策一捏发现能捏扁,两个人绷着脸给对方戴上后实在没忍住,差点在大街上笑得背过气。

 

“这么大的钻石!公瑾你喜不喜欢?”孙策故作姿态地把周瑜玉白修长的手指提起,点着头反复称赞。周瑜被对方逗得笑弯了腰,看着彼此指节上“极尽奢靡”的十元限定款也点点头,“喜欢,喜欢。”

 

尽管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但当孙策和周瑜后来一起收拾家又拿出这对戒指时,两人相顾莞尔,郑重其事地将两枚戒指封藏在这个小盒子中。

 

从高二到大学毕业,六年里他们送给对方不少礼物,小到袖扣领带大到钢琴摩托,两人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但唯独没再买过戒指。

 

如今孙策作为一家小有名气的金融企业boss,前不久在戒指专柜挑昏了头。看着店员摆出的一溜戒指,孙策挨个排除:

 

这个太素,不贵重,没分量;那个钻石太大了,显得公瑾俗;这个金色的啊,小气,公瑾估计喜欢银色的;这个好,就是花纹太过繁复,公瑾肯定不喜欢。

 

这纵目望去,第一个柜台到最后一个柜台里的所有戒指顾客一个也没看对,店员心中疑惑,这帅哥对象难不成是天王老子啊?孙策叹了口气,什么越贵越好,不过如此。

 

“要不您——定制?”那人给他提建议,定制的确可以满足各方面需求,但价格非常高昂。孙策那天一身运动装,背着双肩包,额上勒着根发带,俊是俊,可怎么看都像个学生,不像是真能分分钟拿出十几万去······

 

“不早说啊,我要定制的!”孙策明亮一笑,差点让周围的人被口水呛死,“那刷卡吧。”

 

店员恭恭敬敬地把孙策请入vip单间,叫来俩设计师帮这个年轻人设计戒指。三个人在里面坐了整天,孙策这才拿到最满意的设计图纸:高纯度铂金指环,外圈上半部分有细钻带,贵重但低调,下半部分是孙策亲自挑选并让设计师几番改动后的叶状花纹;内圈刻着两人名字的拼音首字母,一个y一个c,以及那个曾经掠过孙策眼前的eternity——永恒。

 

定制戒指工期长,从孙策拿到设计图到成品整整用去四个月。距此周瑜出国已经有整整一年。

 

孙策拿着戒指左右看,对着太阳看完对着台灯看,确认到第n遍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好,没过几秒又侧身去问太史慈:

 

“你说公瑾会不会喜欢?”

 

太史慈端着文件在他旁边站了有十分钟,看在孙策是自己高中同学又是自己上司的情面上按捺住像上学时那样揍他两拳的冲动。

 

“策哥,说句实话,你和公瑾这么多年了,你送他的哪件东西他不喜欢?”

“我这不是怕他不喜欢又不好意思说。”

 

孙策坐在转椅上飞快地转圈,太史慈看得眼晕,把文件扔在桌上示意他赶紧看完签字,又伸出手指着窗外表示你再转我就把你从17楼踹下去。

 

孙策嘿嘿一笑,专心看起文件。文件内容是先前有一家投资公司运转不周,在合同到期后将不再与他们合作,于是提前告知。

 

孙策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失落的神情,近两年国外形势不好,连带着国内也跟着出问题,不少公司刚起步就被打压,这家公司是,自己的公司也是。当袁术签下自己的辞职报告后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很多人不愿受其压迫跳槽到孙策公司,原本就让袁术心生愤懑,前不久他又抢来个大项目,袁氏集团没落着一毛钱,俗话说断人财路就是杀人性命,孙策这一波属于不经意把刀架人家脖子上了,不等被弄还等什么呢。

 

眼下投资方又被灭了一个,虽然袁氏集团已然走起了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非要争高下的话手腕断然是没人家的硬。除非他还能找来一个和袁氏抗衡的老牌财团相助——周瑜能帮忙,但孙策等不到一年后。

 

孙策签下那个高中同学再熟悉不过的“孙笨”后闭目养神,他得好好想想。太史慈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却也无奈,周瑜远在海外,一年后能不能回来都难说,更别想着天降神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下这个和自己同岁的年轻老板,谁都明白孙策肩上所承担的已经太多太多。

 

“周瑜会及时回来,也会喜欢你的戒指。”

 

太史慈拿起文件走到门口,回过身开口说道。前半句他瞎说的,后半句却是作为两人爱情见证者之一可以保证的。

 

05

 

太史慈的嘴可能是开过光,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说中。当年他说孙策的心动对象是周瑜,后来俩人就腻歪在一起了;前不久他说周瑜会及时回来,没过俩星期孙策就接到跨洋电话,电话那头是久违爱人的声音。周瑜的语气兴奋,但孙策却在其中捕捉到了疲惫。

 

“你那边情况我都了解,我下个月就卷了我们家公司回国帮你。”

 

孙策听后没憋住笑,一本正经说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周瑜这项技能可不比自己差。

 

“说得好像我勾引良家少男跟我一起私奔一样,周公瑾你都说些什么鬼话?”

“对对对,伯符没勾引我,我勾引你成不成,咱俩相遇那天是我故意撞你身上的。”

 

孙策当时戴着无线蓝牙耳机,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说话还笑得合不拢嘴。吓的一个进来送档案的新职员原地迈了两步又赶紧鞠了个躬拍上门。正巧碰上来公司找他哥的孙权,孙权从那个人手中接过档案,朝里瞥见了孙策那副嘴角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模样。

 

“给我就行,姐你去忙你的吧。”孙权叹气,又朝那人一笑。

“老板他——没事吧?”新员工表示挺担忧老板的精神状况,“我知道近期生意不好做,但我妈告诉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板还是得注意一下……”

“没事没事,我哥鬼上身了,等会儿就好了。”

“哦鬼上……啊?”

 

孙权朝她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年轻人笑得甜,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鲁肃拉走了。随后鲁肃跟她详细讲述了他们老板和周瑜是怎么在高中的时候就成为了在众人眼中挨千刀的小情侣,新员工听过点头:“懂了,其实跟鬼上身差不多,就是陷进去出不来。”

 

大家都回头竖起大拇指表示小姑娘理解满分,未来可期啊。

 

孙权在外面看着他哥卸下耳机后从转椅上弹簧一样跳起来,心情特好,对着空气一顿左勾拳右勾拳。

 

“哥,回家吃饭。”

 

孙策被走路悄没声儿的弟弟吓了一跳,回身的时候差点右勾拳给桌上那只瓷老虎锤下地。还好孙权眼疾手快,危急关头飞身上前捞了一把,这才避免了他哥的心肝老虎碎成渣。

 

“公瑾哥要回来了吗?”孙权把手里的老虎递给孙策,开口问道。

“你小子怎么知道?高不高兴?”孙策给孙权一个熊抱,眉开眼笑的。

 

孙权有他哥办事的利落果决,但少了一些冲动鲁莽,反而是有着周瑜的沉稳缜密,又不至于多疑,他完美结合了他这两个哥哥的优点,同时他能自然地掩饰自己情感流露——这方面要比他哥强。

 

孙权本不想再在孙策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蹦三尺高地鼓掌庆祝周瑜要回来;但他也确实内心狂喜,面上遮掩不住的兴奋,那毕竟也是自己的一个哥哥。

 

“太好了!到时候我也要去接公瑾哥!”

 

孙策爽朗地笑着,孙权觉得他好像再一次看见了高中时候的兄长。那时父亲尚且健在,和母亲一同在寿春工作;孙策带着自己在舒城念书,和公瑾哥一起笑闹,轻松而自由。

 

那年没有生死,没有离别,只有青春与爱。

 

06

 

周瑜回来的那天气温直飙40度,闷热得草叶都焦黄,烤干了水分片片蜷伏于脚边,麻雀都懒得叫。他特地选了在傍晚落地的航班,从机场进了航站楼,透过那几扇大型窗户朝外看,夕阳恹恹挂在绵延的山上,怀抱着视觉效果是黑色的大型风车犹豫不决地下沉。厚重的玻璃削弱透进来的光,柔化晚霞的棱角,把炽热磨砺成温和。

 

他穿着休闲款,上身白T恤下身黑短裤,头发披落在肩,脖子上挂了耳机——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装束遮掩不住周瑜本人面容的光芒。这位长发帅哥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只是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伯符你在哪?是堵在路上了吗?”周瑜给孙策发微信,没有回复。

 

他环顾一圈被众人围观帅哥的目光烧得脸发烫,赶紧在一旁找了休息区坐下,一遍遍刷新这里的蜂窝网。周瑜提起行李箱拉杆,把下巴搭在上面,手指不停,心中暗骂,到底人哪去了?这会儿都学会放人鸽子了?

 

十分钟后周瑜放弃刷新数据,打算起身自己离开时,一只大手从后方搭在自己肩上,按下了他的动作。

 

“Adonis , Can I treat you to ice-cream?”

 

周瑜闻声坦然,也并不着急回头,嘴上先应着。

 

“Of course , my pleasure. ”

 

孙策看着周瑜不用回头都知道他是谁,嘴角微扬,从对方身后走到他身边坐下,递去一个草莓甜筒。周瑜侧头去看孙策的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论何时都能把人看得心神荡漾。

 

“再不吃就化了。”

 

目光交接的那刻他赶忙避过了周公瑾的温柔刀,孙策暗道自己不中用,看了多少年还是会像最初那样心跳加速。周瑜笑着,坐正身子专心吃冰激凌,还是没忍住打趣这光看见自己就蔫儿一截的大老虎。

 

“伯符这是怎么了,咱俩多少年了怎么看见我还害羞啊?”

“说什么呢,我就一时半会儿太激动而已。”

 

周瑜笑着点头,也不说话,自顾自舔着草莓味奶油。久别胜新婚,俩人这时候才咂摸出这句话的味道,虽然他们目前连旧婚都没有。

 

“你俩别扭死了,要别扭回家别扭,在人家大厅里腻歪个什么劲儿?”

 

孙权和孙策一起来的,已经在俩人身后幽怨地坐了八分钟,但周瑜没发现。孙权自己也想看看他哥能作个什么花儿出来。结果真他妈无语,早知道不搁这儿吃狗粮了。

 

周瑜听见孙权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心中高兴,回头扒在椅子靠背上打招呼:

 

“仲谋也来了?怎么不说话?”

“哪儿敢打扰你们啊,公瑾哥——好久不见。”

 

孙权少说有点阴阳怪气的感觉,但是见好就收,主动上前去拥抱与自己分别许久的异姓兄长。

 

“行了行了,仲谋说的对,先回家。”

 

孙策在周瑜头上摸了一把,推着那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好像生怕周瑜像当年那样跑了。

 

余晖被车轮辗开,再于后方融合,光彩一路奔腾涌入家门,流落满地的碎金。

 

晚上他们在家中包饺子。对于周瑜来说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这么中式的晚餐,孙策和孙权大包大揽下厨,只让周瑜在餐桌前坐着等开饭。周瑜一想也好,自己坐飞机太累,有人伺候就是舒服,顺便看看这哥俩在他走的这一年里厨艺有没有点长进。

 

周瑜把脑袋探进厨房,观察这两人忙碌的身影,有模有样的,不错。孙策正炒着菜,一股油烟味突然勾起周瑜的咳嗽,孙策腾不开手,让周瑜先出去待着。他话音还没落,周瑜已经先一步逃出视野。意识到自己咳嗽不止后他立马退出厨房,到客厅阳台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才稍微缓解了胸口起伏。

 

“你看你公瑾哥,在国外一年多,一时半会儿都闻不惯这人间烟火了。”孙策将菜倒入盘中,眼睛去寻找周瑜阳台上的身影,猝不及防和那人对视,周瑜微微一笑,走过来帮忙。

 

孙权的饺子也正好出锅,在盘中冒着热气,嘴上接着他哥的话,双手端起饺子往餐桌走。

 

“人家公瑾哥原本就不食人间烟火。”

 

三人入座举杯,庆祝及时雨周瑜回国,远水解了孙家企业的近渴。冷藏的橙汁各自下肚,在饭菜蒸腾起的白气中倒更显得暖心。

 

07

 

周瑜带回来的不仅是自己,也是孙策公司的未来。他将资金人才一并汇入孙策公司,给足了孙策物质支持,也成为了孙家最大的股东之一。他父母所持有的子公司想要真正进军国内市场并非易事,他在国外日日夜夜为之奔波但收效甚微。想要在国内获得一席之地,需要一个坚稳的跳板,需要一个实力足够的企业来帮助他们清扫障碍,拓开条路。很巧的是,这一切目标若想达到其实也简单,孙周合作扳倒袁术,最大的拦路虎就没了。

 

“你有能力我有资金,人才齐备,这段时间听说袁氏集团内部员工抗议,对外又没搞好和客户的关系,接连丢了项目。袁氏内忧外患,咱们上下齐心,不用三年就能让他彻底垮台。”

 

周瑜枕在孙策胳膊上替他分析,孙策一言不发,只是手指绕着对方头发玩。

 

“孙伯符,你听见没?”周瑜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听着呢,咱俩想法差不多,如今其他方面的确不用担心,但是有关人力——”孙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这边有不少人是从袁术那边跳槽过来的,我担心他们还会反水。还有就是袁术虽然快走到穷途末路,但是就怕他再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技俩。”

 

周瑜拿手肘支起上半身,细软的发丝大半垂落在孙策胸口,孙策抬手穿过对方头发上下滑动,发质柔软像瀑布。

 

“你担心什么?担心那些人窃取公司机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断然不会让这些人接触到重要档案。”

“我是担心你们家,很难保证他不会从你们家下手,你们国内基础不稳,流动资金手续繁琐复杂,目前只能在孙家身后。如果到那时你准备好在国内上市,很容易被他打压。”

 

孙策向他表明自己的担心,周家是狼不是犬,早晚有一天会在国内争抢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如果被袁术趁虚而入,结果肯定不好。周瑜见这时孙策倒是严肃起来,嘴角微扬,俯下身抚平对方眉头。

 

“有劳策哥费心,周家进驻国内市场的那天已经没有袁术了。”

“公瑾这么大的把握?”

“那是自然,我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孙策看着月光下对方精致的面容从容而坚定,心中的石头不只是落了地,都已经从心脏砸到肚子里去了。周瑜累了一天,孙策适当地结束了正经话题,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不打算把头发换回黑色吗?”孙策抬臂发力,将周瑜一把抱进怀中。周瑜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一股幽淡的古龙香钻入鼻腔,让他舍不得放开怀里的爱人。

“不换,留了那么多年总该有点改变,而且不是要和你白头吗?”周瑜朝孙策挑眉,“这次我可比你先白头。”

 

孙策揉着周瑜脑袋顶,笑着骂这人说傻话,“周公瑾你有病,跟我比谁先老啊?我可比你早出生一个月哎。”

“你才有病,就比我大一个月天天让我喊哥,你多缺弟弟啊?”

 

两个人连番轰炸对方,把从高中相遇后到分别前所有事都想起来啥抖落啥,越说越激动,差点在床上打起来。要不是孙权听见动静去查看时发现二人笑得一个比一个高兴,他真以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只剩下一个哥。

 

闹腾完已经到了半夜1点,周瑜把被子揪走大半,只给孙策留下后背。

 

“我要睡觉。”周瑜只说了四个字。

“你睡呗。”孙策只回了两个字。

 

孙策在周瑜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笑,也不过去抢被子。周瑜心想奇了大怪,孙策竟然没过来揪被子,难道立地成佛了?他边想边扭头,看看这小霸王又搭错了哪根筋。

 

“你怎……”

 

俩字刚脱口,他整个肩膀就被扳过去朝向孙策,随后自己面颊上多了一个轻柔的吻。

 

“公瑾,好梦。”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对方的缘故,孙策的吻蜻蜓点水划过皮肤,留下的却仿佛滚烫的印记。周瑜鬼使神差地拽过那人的睡衣领,眼中罕见地翻起波澜——孙策最终还是没抗住周公瑾的温柔刀。

 

“完了?伯符不如以前了啊?”

 

孙策笑着,两颗虎牙在黑暗中异常分明。他目光明亮,语气稀松,手上动作可不温和,附身下去将俊利的脸贴在周瑜颈侧慢慢开口:

 

“那——公瑾试试?”

 

08

 

周瑜回国的事很快传到袁术耳朵里,这个周瑜先前在他手下实习过两天,和孙策一样的年轻锐利让人无法小瞧。当年袁术也曾笼络过周瑜,让他自己去挑一个喜欢的岗位,那时周瑜只选了一个实习主管,每天带着一群实习生跑跑腿整理资料。后来还没等袁术提拔,这个周瑜先递了辞呈说要出国。袁术没多在意,只当是年轻人心气盛,出去玩两天而已,谁料这个人前纯良无害温润似玉的周瑜竟握着周家不小的股权,等他回过神捶胸顿足却为时已晚——周瑜早奔进孙策公司了。

 

袁术肠子都悔青,只怪自己没在意这俩人实习时眉来眼去,一个先跑另一个跟着飞,最后手拉手跟自己对着干,造孽啊。

 

与袁术心情截然相反的孙策此时正牵着周瑜的手给自家员工介绍:

 

“这是咱们的贵人周瑜,也是我的爱人周公瑾。”

 

第二句格外轻柔,俨然是副疼老婆爱老婆的好丈夫模样。

 

周瑜黑裤子白衬衣,袖子撸到胳膊肘,偏灰的长发束成马尾,黑色细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更温文尔雅。

 

“从今天起,公瑾就是你们的总经理。”

 

在众人的注视下,孙策亲手把工作证挂在周瑜脖子上,还不忘替他整理一下衣领。周遭响起掌声,孙策趁此机会在对方耳边提醒了一句:

 

“才想起来告诉你,这件衣服领子低,小心那些牙印被看见。”

 

周瑜眼神透出一丝杀意,但面不改色,以笑脸示人。天知道周瑜这会儿多想在孙策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来一拳。他默念十遍莫生气莫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的箴言,这才放松了刚刚握紧的拳头。

 

太史慈和鲁肃作为这两人的老同学,很快发现了空气中的微妙,彼此眼神交流了一下,赶紧带着员工们各自散开。

 

总经理确认了不再有人朝他们这边看时,气势汹汹地把大老板踹进了办公室。

 

“孙伯符你怎么早上不说?”

“这不是忘了吗,好了好了周总别生气,上班第一天别发火,吓着大家了。”

 

孙策边说边笑,但还是主动替周瑜遮严实了那些不太好见人的痕迹。周瑜抬脚不轻不重踢他,孙策也不躲,于是裤子上留下个浅浅的鞋印。

 

这些场景后来在公司里每天都会上演,起初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在午休时间听孙策讲述和周瑜的恋爱故事,再真心表示“磕到了”。时间一长大家耳朵都起茧,又不好驳老板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听。

 

先前最喜欢孙策端着咖啡走过来讲美男子周瑜,现在最喜欢周瑜走过来拎回那个口若悬河的孙策。

 

公司中年轻人居多,气氛也更活跃。大家更习惯朋友的关系,相处十分融洽。孙策当时担心的反水问题从没有出现,众人好像都死心塌地想要跟他闯出一片天下。

 

在两人24岁那年,孙氏江东企业在周家国际商社的支持下成功走到行业顶峰,占据交易额榜单榜首。袁氏集团经营不善,就此永远失去了和这两个年轻人竞争的能力,昔日辉煌终成泡影,只能在他们年轻炽热的光辉下苟延残喘。

 

至此,这两个青年在竞争激烈的国内市场上打拼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路,携手并进,未负韶华。

 

09

 

眼下国内形势稳定,公司蒸蒸日上,作为行业标杆,孙策不再担心生存问题,开始转向生活问题。他给员工加了薪,安排了集体旅游,大家的工作积极性被极大调动,百万千万甚至几个亿的项目挨个往手里砸,不少行业翘楚跳槽到他这里——不必担心资金不必担心人力,该担心自己的生活了。

 

半年前买的戒指还放在办公桌最底下那个抽屉中,孙策时不时拿出来端详,抚摸过刻在其上的eternity。他想向周瑜求婚,早就想了,只有给他亲自戴上属于他们自己的戒指,孙策才敢底气十足地和每个人说“他是我的”。

 

最近几天周瑜忙着跑一个大项目,除了晚上睡觉基本就没有两人相处的时间。孙策有些后悔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但周瑜执意要亲自做,这个关系到未来公司的备用资金链,绝对不能马虎。于是孙策每天早上一伸手只能摸到周瑜的枕头,回家时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一盏灯。

 

这晚周瑜彻夜未归,孙策睡醒一觉后发现枕边空无一人,拿起手机要给周瑜打电话,刚摁亮屏幕就看见“5:42”的数字以及下方两个小时前周瑜发来的信息“临时出差,中午回家吃饭”。

 

孙策决定不再多问,周瑜这个人总是先斩后奏,有时候连奏都不奏。苦了我们大老板独守空房,孙权在外地念大学,这家里现在连个鬼都揪不出来。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楼下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顺着楼梯传入卧室,给孙策吓了一跳。

 

太好了,甭管是贼还是鬼,今天我非要逮个东西解哥心头之苦。孙策灵巧地翻身下地,没穿鞋,因此走路近于无声,他走出房间,拎起挂在楼道墙上用于装饰的一柄长剑朝下探去。自己的眼睛早适应了黑暗,这房子采光又好,所有的家具摆设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孙策举着剑下楼,原本想抓个人或者抓个鬼,家里绕了三圈后却什么都没发现。他顿觉无趣,扔了武器开开灯,身边瞬间亮堂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充斥四周,这么温馨的环境倒显得孙策孤苦伶仃小白菜了。他把身子砸在沙发里仰天长叹“周公瑾孙仲谋你们好狠的心”,偏头看见了客厅最里边的柜子上翻倒的药瓶,地上也散落有。

 

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手又摸上了那柄剑。走近,发现窗户开着,往里灌风。孙策打开监控器,按快进看了一遍,除了保姆和自己谁都没进来过。保姆在孙策回家时就走了,屋外的监控也都看过,没有异样。

 

孙策走到客厅尽头,从窗户口探出身三秒就又缩了回来,冬天就是冷。他关上窗户,回身拾起那些药瓶重新摆好。这些都是周瑜喝的,他说在国外蔬菜水果吃得少,后来医生给他开了不少维生素,时不时嚼两片。孙策问他自己能不能吃,周瑜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横眉怒目地说不能吃,药怎么能乱吃?这事就到此为止。

 

他刚按捺住拧开维生素c的药瓶尝一片的冲动,正好保姆也过来上班。孙策胳肢窝夹着长剑朝她笑眯眯打招呼,对方先愣了一秒,心想这小伙子大早上抽什么风,随后想到自己犯的错误又抛却了刚才那些对雇主不太礼貌的想法。

 

“昨天走的时候忘关窗户了,我失职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好在没进贼,下次注意就行。人非圣贤,您不用太愧疚。哦对了,公瑾中午回来吃饭,麻烦您多做点他爱吃的。”

“好嘞,都听您的。”

 

孙策笑得明媚,能让所有人感到温暖,那是破晓的第二束光。

 

10

 

周瑜卷着满身的寒冷进了家,顿时被家中的暖意和饭菜的香气包围,弄得他都懒得去换家居服只想先大吃一顿。孙策瞧见他心心念念的周公瑾站在饭桌前眼都直了,被这一幕逗笑,两步上去替他脱下羽绒服,随后就拉开椅子,微微俯身邀请周瑜入座:

 

”Please take a seat,my love.“

"Obedience is better than deference,thanks."

 

周瑜颔首,紧接着对孙策扬起笑容,随后坐在他替自己拉开的椅子上。与此同时最后一道菜也出锅,盘中的汤汁还没降温,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喜欢的chateau d'yquem,17年贵腐,现在喝还是等会儿?”

“你见谁家吃八公山豆腐还配贵腐甜白酒的?”周瑜忍俊不禁,却还是将酒杯递给了对面。

 

“咱家啊,滴金配豆腐,雅俗共赏。”孙策替他斟好推回去,拿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菜,“快吃,要不然凉了吃又胃疼。”

“对对对,这就吃,都听老板的。”

 

保姆见状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开溜,表示接完孙子就回来,房子只留下这二位在这里打情骂俏。

 

“都办好了?”

“嗯,下午他们会把正式合同送到公司,你记得签字。”

“好,你等会儿上楼去休息,给你放假。”

 

从周瑜回国那天,孙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他的不同。一年零三个月,孙策不知道周瑜在那里经历过什么,周瑜从未细致提起,说也只是工作加学习。但孙策发现了对方于旁人而言难以察觉的变化:空闲时周瑜比以前更能发呆、冬天时穿的更厚、不再主动提出喝街边的饮料、去接周瑜时递过去的甜筒他也没吃完,是孙策看着快要化了时又拿回来自己帮忙解决的。

 

吃过饭后孙策带着周瑜上楼睡觉,孙策转身去帮他倒水的功夫周瑜就已经进入梦乡。他把温水重新换成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带上门前回头又看了周瑜一眼。他看起来真的很累,呼吸轻浅,窝在深蓝色被子里像一张被遗落在大海里的白纸,似乎一碰就碎。孙策迈回步子将唇覆在他前额,用最温和的语气开口:“公瑾,我爱你。”

 

周瑜恍惚之间听见了孙策的告白,闭着眼伸出手摸索到孙策头顶,拍了拍,回答:

 

“我也爱你。”

 

在那一刻孙策意识到在所有人面前强大坚忍、稳如泰山的周瑜也有脆弱柔软的一面,怔怔地发呆昏昏沉沉地睡觉再腻腻糊糊地说一声“我也爱你”。他想一辈子站在周瑜背后,让自己这个从不认输的爱人无论何时觉得疲惫都可以向他依靠——我想给你一个真实可触的家,送你一个盛大浪漫的婚礼,和你一起背负风浪,一起白头到老。

 

周瑜醒时太阳几乎快落山,抬起手腕看表,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五点。他下楼和正在收拾家的保姆打了招呼,走到放药的柜子跟前翻出最里面的维生素a瓶。

 

“阿姨,是伯符动了我的药吗?”

“我没动过,他的话我也不太清楚——是丢了药吗?需要我帮您找找吗?”

“哦没有,只是位置颠倒了,您忙您的吧。”

 

周瑜笑着回应,转回头时眼神深不见底。他将药瓶摆回正确的位置后拧下其中几个瓶盖,磕出几颗药片送入口,拿水送下去。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周瑜问了孙策的去向,得到回答后也出了门,开车往公司。

 

保姆心中疑惑,他的药不是只有早上才喝吗?还有这年轻后生竟然连那么多药瓶的顺序都记得,真是不简单。

 

11

 

周瑜到时人们几乎已经走光了,只有孙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轻手轻脚过去,将百叶窗扒开小小一道缝朝里看,孙策背对着这边。从落地窗的倒影来辨别,孙策手上貌似拿着什么,看不清楚。

 

“咳咳……”

 

周瑜不自觉咳嗽了两声,孙策闻声回头,他赶紧后退两步。孙策推开门出来,看见是周瑜,把他拉进办公室。

 

“公瑾你进来吧,外面有点冷。怎么又来公司了?”

 

孙策倒了杯热水放在周瑜冰冷的掌中,温和笑道。

 

“在家无聊,伯符怎么还不回去?”

“看看资料,为公司下一步投资把把关。”

 

周瑜偏头,目光投向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纸。孙策发现了周瑜的异样——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观察四周。眼神飘忽不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周瑜的伪装能力很强,但逃不过陪伴多年爱人的眼睛。

 

“公瑾找我有话想说?”孙策开门见山。

 

周瑜垂下眼,眼睫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眼睑那颗小痣清晰地显露出来。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孙策的笑容凝固了一刹,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跟他求婚的?这人有读心术吗?还是他看见了自己准备的戒指?十万个问题从孙策脑海中奔腾而过,说还是不说?求还是不求?在这里吗?这未免太磕碜了。

 

周瑜心绪波动,因此平日擅长的察言观色此时也趋近于无,并没有发现孙策的表情变化。

 

“什么话?没什么话要问的啊。”孙策最终选择先糊弄过去,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再正式向周瑜求婚,“周公瑾你疑神疑鬼什么呢?我还能有事不告诉你?倒是你有先斩不奏的可能。”

 

孙策蹲下去,从对方手里取下那个依旧温热的杯子,转而牵起周瑜微冷的手放在唇边。他的眉目俊朗帅气,笑容明媚,让周瑜一怔。

 

“也对,可能是睡醒后脑子丢了……我知道你不会瞒我。”

 

周瑜的内心深处突然有些失落,所有一切,原本可以抻展抚平说开的。但随后当孙策牵着自己说要去吃小龙虾时,他的顾虑全被那个熟悉的笑驱散。

 

或许也不算坏,至少他们能一直这样洒脱地走下去。

 

夜晚,墨色低垂,云挂空天。北风凛冽辗转灌入行人领口,直钻进骨头。孙策在公司里准备了很多围巾手套耳罩,一股脑全给周瑜裹好。

 

“包粽子吗?”

“这不是怕公瑾再感冒,多穿点,那边离这里近但不好停车,咱俩走过去,所以得给你做好保暖措施。”

 

周瑜拍下对方给自己系围巾的手,露出的半张脸眉毛拧起,眼神含怨:

 

“我自己弄,你要把我勒死了!”

“好好好你自己弄,我真是热脸贴个冷屁股。”

 

孙策撇嘴,表示对周瑜不领情行为的不满。周瑜自己系好围巾后又抬手替孙策重新系,拢共屁大点事俩人在这里用了十分钟。

 

“还是公瑾好啊。”孙策眼睛眯成一道缝,和围巾的橙白相衬,像只眯眼笑的大老虎。

“没调,刚才不是还骂我周公瑾怎么怎么样?”

 

“虽然冷但是好呀。”孙策低头看着周瑜打好结,朝对方吐舌头,而后一溜烟儿从周瑜手中窜出去了。

 

“冷”是谁的定语来着?周瑜想清楚后怒发冲冠,迈开步子就去追前面那人。这死小子膈应起人还一套接一套的,周瑜暗下决心今天不把他那两颗尖牙扳下来他名字倒着写!

 

“孙伯符!你给我站住!”

“看谁跑得快!迟到的买单!”

 

后来周瑜毫无悬念地输了,当他端着吃了苍蝇的表情走进店里时就看见孙策那张笑得很阳光但在他眼里很欠揍的脸。

 

“孙策你耍赖!”

“兵不厌诈呀公瑾。行了行了我买单总可以吧。”

 

12

 

“唉小心!”

 

从饭店出来时一辆自行车朝着周瑜冲来,骑车的人连忙捏闸,孙策反应迅速地把他拽回来,那辆自行车擦着周瑜衣角过去了。

 

孙策问他有没有擦伤,周瑜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咱们散步回去吧。”孙策提议。

“好。”周瑜也坦然扔下了公司地库里的车,选择跟孙策压马路。

 

这天是星期五,逛街吃饭的人多,人流密集,众人呼出的白气让这座城市逐渐暖和起来。路边的大小饭店门槛快被踏破,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热气腾腾的饭菜下肚,世俗融入骨血,繁华落不尽。

 

孙策回忆起上学的日子:高中放学晚,有一次正下着雪,他和周瑜都被理综卷掏空了肚子,不畏风雪骑着车在小吃街买上炸串烤鸡带回去和孙权一起吃,闲聊到半夜2点才上床睡觉,第二天险些一起迟到。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和宿舍同学逛夜市,大冷天喝冰啤酒,最后一行七八个人全吃坏了肚子,在宿舍躺了整两天……

 

周瑜听着孙策的回忆杀笑得止不住,问他怎么把黑历史记得这么清楚。孙策扶高对方的围巾,也露出虎牙笑着回答:

 

“哪儿能忘啊,以后还要记到两百岁,天天翻出来说说咱俩当年都一起干过多少蠢事。”

“伯符自己努力活吧,我可不当老妖怪。”

 

孙策话脱了口才想起来有些夸张,他们哪会活到两百岁。听着“老妖怪”三个字他笑出了声,要当一起当,要死一起死,他可不能让周瑜先跑。

 

两人推搡着开玩笑,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花店。花店24小时营业,商铺里各类鲜花摆放错落有致,颜色斑斓。

 

“给周瑜老妖怪买束花?”孙策站住了脚。

 

还没等周瑜反应过来锤他,孙策已经将他拉进去。里面极度暖和,暖风醺醺地环绕,许多花卉含苞待放,拥着绚丽色彩垂头,像是怕生。周瑜在这个花房中一眼认出角落的满天星,细软的枝各自托着一颗白色的小花,在空调吹出的暖风中悠哉晃荡。

 

孙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而后示意店员就要这一捧,又做出“包得好看点”的口型。店员会意,按照这位顾客的要求将满天星包好再递至周瑜手中。

 

“Romance and purity”

 

那是店员手写的卡片。

 

“见所见,爱所爱。”

 

那是店员对他们亲口说出的祝福。

 

周瑜没想到自己还会因为孙策送的一束花如此高兴,好像还活回高中了。孙策揽着周瑜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大部分的行人和他们行进的方向相反,因为要去夜市看热闹,但他们选择了回家的路。

 

他们沾染满身的烟火跌落在广阔无垠的人间,在世俗中携手成舟,溯流而上,追寻千年的宿命,理清缘分的开端。孙策想,也许我们在历史的长河源头就曾照面,兜鍪利甲,指麾万众;今朝我们再次循着当时的轨迹逆水行舟,将天地河山抛诸身后,只为仍在彼此身边。

 

周瑜并不知道对方所念,一路上灯光闪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纯白的花束上忽明忽暗。此刻他只觉得上天眷顾,浪漫的夜空、冬季、花束不一而足。他希望这条路足够漫长,长到走尽四季轮回,长到足以看遍人间无数。

 

13

 

当孙策停下步子,周瑜向前的身形因此一顿。而后他回头看见自己的爱人单膝下跪并举起一个在昏黄路灯下依旧耀眼的戒指,大脑只剩下空白。

 

孙策从公司跑出来时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在充满仪式感的场景中说出“我爱你”是他先前始终策划的内容。但在看见周瑜仍像17岁那年一般追着自己时他瞬间释然,或许重要的不是仪式,而是他们两个依旧恰如当年,是那么青春炽烈的“我爱你”。于是他给周瑜买花,领他一路走到播放着钢琴曲的街头咖啡馆门前,再拿出被尘封许久的戒指向他求婚。

 

那个咖啡馆的人见到门外的一幕,立刻将音乐切换。这是周瑜从小听到大的曲子——《仲夏夜之梦》,现在放的是第12段。

 

气氛正好,路边的行人有不少都驻足围观。两个24岁的年轻人各自不安,仓皇如他们当年走过的年少岁月。

 

“公瑾,我知道这有点猝不及防,”孙策抬起头有些赧然地对周瑜解释,“但我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瑜抱满天星的手有些局促地拈搓着牛皮纸,目光只能安放在对面人的瞳孔中,不经意却注定触碰到孙策柔情的一隅,那是仅为自己留下的空间。

 

“在你回国之前我就选好了戒指,想亲手给你戴上,但我一直怕——”孙策垂下眼帘,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我怕你没做好准备,怕你会像当年那样与我相隔万里,更怕我无法实现对你做出过的承诺,我怕像梦境中那样失去你。

 

“我怕——”

“还有你害怕的?”周瑜终于开口。

 

随即孙策就看见周瑜向自己走来,右手抬起,手背朝上。他撩起眼皮去瞧那人,周瑜穿着羽绒服,裹着厚厚的围巾,从自己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明净澄亮的双眼,眼尾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以及随风飘扬的长发,颜色在夜晚灯光下像是他们一起并肩趟过几十年的光阴后白了头。

 

“孙伯符,你怕什么?”

 

孙策笑着将戒指轻柔地套进周瑜无名指,而后在其上以吻落款。周瑜单手把他拉起来,二人四目相对,呼出的白气聚散在咫尺之间。迷蒙中他们捕捉对方年轻面容的碎片,再拼起一个爱人的模样。

 

那夜如无数夜,百川奔流入海;那夜亦独一无二,爱意尽满其怀。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孙策握紧周瑜微微发冷的手,在他耳际坚定地回答,“有你周公瑾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他们在周遭响起的掌声与祝福声中交换一个吻——寒风呼啸,戒指碰撞,钢琴曲悠悠,夜空烟花盛开,怀中满天星摩擦作响,皆是那一瞬间他们紧握在掌中的eternity。

 

14

 

孙权正半个身子探出去和下铺的人一起打游戏,接起孙策的电话听到他哥求婚的消息,手机直接从手上耳边滑下来,砸了下铺兄弟个措手不及。

 

他赶紧跳下去捡,喂了两声发现还有声音,紧接着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出他憋了八辈子的话:“哥呀,你俩啥时候结婚啊,我已经搁这儿等了快三千年了,你们这份子钱难随得很啊。”

 

挂了电话孙权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宿舍的人登时围了上来问这问那。之前孙权被他们缠着讲了很多有关孙策周瑜的故事,自己讲一遍就重吃一遍狗粮。

 

“你哥那么帅,这个周瑜也特别帅吧?”

“那是,我都没见过比我嫂子更好看的人。”

 

孙权很认真地回答,随后掏出手机翻他开学前和他那两个哥哥的合影,引来一阵“磕到了”的惊呼。虽然孙权看见小情侣就想跑,但是如果是他家人的话,那就姑且再忍他们个几十年吧。

 

“我跟你们讲我哥跟公瑾哥有多别扭,见了面先斗嘴,嘴累了就打架,手累了你猜怎么着,躺一个被窝睡觉。你们说别扭不别扭,尤其是我哥,硬把公瑾哥带偏了,之前人家在学校里那是翩翩公子,跟了我哥后一拳能捶死俩我——”

 

孙权指着自己,看起来可以说是毫不夸张。

 

他经常抱怨有人让自己翻来覆去地讲他那俩哥哥的爱情故事,但每次是谁起的头呢?大家知道但不说。

 

这时的千里之外,孙策正在给周瑜吹头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周公瑾,你是不是骂我?”

“你犯什么病?我还没问是不是你骂我了呢。”

 

孙策嘴角一勾,正扶着眼前人额头的手猛一发力,把背朝自己毫无防备的对方按入怀里,扔下吹风机低头捏周瑜脸。周瑜的脸被他捏出一个尖,孙策看着那充满怒火的眼神笑得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孙伯符!”

 

周瑜抬起胳膊要揍他,孙策灵活一闪躲过。而后周瑜翻起身,两个人正如孙权所言开始在床上打架互掐。最后往往都是同一个结局,孙策把周瑜往下一拉,随后欺身上去吻住他的嘴唇,拿一个缠绵的吻逼着对方把要怼他的话咽回肚子里。

 

窗外月色浸着寒,枝条干枯草木零落,寂寥的时空中,他们只能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15

 

那年轻且漂亮的十年里,我们相识相知,并肩而行,纯净如白纸,不染尘埃。

 

“当时我以为来去自由,天地宽容,山川万物棱角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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